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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会重返TPP吗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强舸    2018-03-26 11: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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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美国真的重返TPP,就意味着特朗普政府的重大政策调整乃至施政方向变更。同样,TPP对中国始终具有不可忽视的潜在影响,其一举一动一直受到国内高度关注。因此,在当下这个时刻,非常有必要探讨这一问题:特朗普会重返TPP吗?
  需要强调的是,不论退出TPP还是重返TPP,美国政府政策走向并不取决于特朗普的一念之差,而在于美国国内的政治格局。因此,判断特朗普政府是否会重返TPP,关键在于考察当下美国国内是否有足够的政治力量支持TPP。
TPP卷土重来
  2018年1月23日,就在特普朗高调宣布退出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整整一周年之际,在日本牵头下,TPP中剩下的11个成员国在东京宣布达成共识,并于3月8日在智利正式签署这个不含美国的《全面且先进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随后,美国政界和媒体也有人放出口风,暗示美国有意重返TPP。
  总的来说,退出TPP、限制自由贸易一直是特朗普的核心主张,是他“把工作带回美国”乃至“让美国再次伟大”的起点。如果美国真的重返TPP,就意味着特朗普政府的重大政策调整乃至施政方向变更。同样,TPP对中国始终具有不可忽视的潜在影响,其一举一动一直受到国内高度关注。因此,在当下这个时刻,非常有必要探讨这一问题:特朗普会重返TPP吗?
  TPP核心原则及其对中美两国的影响
  回答这一问题,首先要对TPP核心原则有明确界定。如果核心原则更改了,那么,即使美国将来又加入了TPP,也不能被视作“重返TPP”。简单来说,TPP核心原则是“降低贸易非关税和关税壁垒”。按照2016年在奥巴马主持下达成(但特朗普未签署)的TPP协议,12个成员国间将在绝大多数商品上实行“零关税”。这样一来,与日本、墨西哥、越南等TPP成员国相比,中国商品将会处于竞争劣势(更高关税导致更高成本),中国制造业可能遭遇危机。奥巴马政府也正是希望以此遏制中国崛起的强劲势头。
  虽然有可能遏制中国,但TPP也会给美国带去很大负面影响。长期以来,在有一定关税保护前提下,美国制造业在中国、日本、墨西哥、越南同行竞争面前早已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如果再加上TPP给日、墨等国的竞争力加成,那美国制造业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奥巴马政府当然清楚这一点,TPP也不可能是美国好心为其他成员国做的嫁衣,当时的战略考虑是:美国金融业(以及农业)仍然具有全球竞争优势,TPP将让美国金融资本如虎添翼。美国在制造业上失去的,将在金融领域拿回来。然而,整体上看不吃亏的事,对美国国内不同利益集团和社会群体的影响则是大相径庭,金融资本、跨国公司和顶尖富豪大获其利,但工业资本、中小企业和蓝领阶层会遭受毁灭性打击。因此,奥巴马政府推行TPP所展现的美国国内利益斗争格局是:全球流动的美国金融资本、跨国公司和顶尖富豪压倒了美国本土的美国工业资本、中小企业和蓝领阶层。
特朗普不可能重返TPP
  2017年特朗普上台,随即退出TPP,意味着美国工业资本和蓝领阶层通过特朗普这个代言人扭转了败局。需要强调的是,不论退出TPP还是重返TPP,美国政府政策走向并不取决于特朗普的一念之差,而在于美国国内的政治格局。因此,判断特朗普政府是否会重返TPP,关键在于考察当下美国国内是否有足够的政治力量支持TPP,这涉及3个方面。
  民主、共和两党都不支持TPP。要想重返TPP,国会的多数支持是必要条件。然而,目前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的主流立场都是反TPP。具体来说,罗斯福时期以来,工会组织和蓝领阶层一直是民主党的重要金主和选票来源,TPP则严重危害着他们的根本利益。因此,民主党主流势力始终是TPP的反对者。2015年6月,奥巴马依靠与共和党议员的合作才在参议院通过了TPP谈判所必需的“贸易促进授权”,在这次投票中,三分之二的民主党参议员投了反对票。而在奥巴马达成TPP协议后,多数民主党议员仍然明确表示会在国会投票中反对TPP,希拉里、桑德斯等两位民主党候选人也都在竞选纲领中明确表达了反TPP立场。
  另一方面,相较民主党,共和党更支持全球化,因而在2015年他们才会放弃党争在TPP上与奥巴马合作。然而,特朗普的崛起给共和党的选民基础带来了巨大改变,从选情地图上看,特朗普获胜的关键是赢得了俄亥俄、西弗吉尼亚、北卡罗来去纳等摇摆州以及威斯康星、密歇根、宾夕法尼亚等多年铁杆蓝州。同时,共和党在以上地区的国会议员、州长、州议会选举中也大获全胜。这些州有“锈带”之称,它们面临的共同问题是制造业衰败、工作机会岗位流失,共和党之所以能获胜,就在于特朗普的“把工作带回美国”的主张。
  简而言之,无论是特朗普总统,还是民主党议员或共和党议员,为了选票都不会力推重返TPP。从现实来看,执政一年多来,特朗普可谓各种各样的负面新闻不断,从“通俄门”等大事到上幼儿园期间欺负女同学之类莫名其妙的小事都在美国主流媒体上被连篇累牍的报道。然而,美国政界和媒体却极少有声音公开抨击特朗普退出TPP是个错误。
  支持特朗普的利益集团和选民群体都反TPP。在选举政治中,总统的施政举措主要取决于其背后利益集团和选民群众的政策诉求,而特朗普主要支持群体大多并不支持乃至坚决反对重返TPP。具体来说,其一,蓝领阶层是特朗普赢得大选的关键,美国制造业显然无法承受重返TPP的后果。为了巩固他们的支持,执政以来,特朗普与多国大搞贸易摩擦甚至开打贸易战。例如,从具体领域看,就在CPTPP签署的3月8日,特朗普签署法案,将对进口钢征收25%的关税,对进口铝征收10%的关税;从贸易协定看,特朗普一直在试图废除与加拿大、墨西哥(两国也是TPP成员国)签订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换言之,为了保护美国制造业,特朗普连“超简配版”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都不想要,难道会南辕北辙的重返TPP?
  其二,中南部各州是特朗普和共和党的基本盘,这些州农业发达,农场主集团的政治影响和游说能力不容小视。过去,世界各国出台了众多针对美国农业的贸易壁垒,TPP协议则会取消这些贸易壁垒,这也是当时中南部各州共和党议员放弃党争支持奥巴马推行TPP的重要原因。显然,退出TPP损害了美国农业和农场主集团的利益,不过特朗普也为他们提供了补偿:执政以来,通过双边谈判,特朗普与中国、日本、韩国等国达成协议,东亚诸国放松了对大豆、牛肉、玉米等美国农产品进口限制。因此,已有收获并有更多预期的农场主集团并无足够动力再去推动重返TPP。并且,日本主导的CPTPP恰恰保留了农业方面的贸易壁垒。
  其三,传统能源产业是特朗普创造工作岗位、振兴美国经济的另一重要抓手,也一直是美国政坛举足轻重的利益集团(特别是对共和党)。但是,在国际贸易中,极少有国家会对石油、天然气征收高关税。因此,能源集团和产业工人也不可能成为重返TPP的推动者。
  支持TPP的金融资本出现分化。TPP当然也有强大的支持者,即金融资本、跨国公司和顶尖富豪。特朗普退出TPP不仅让他们多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而且越来越多的贸易壁垒更可能损害他们的长期利益。例如,在2018年达沃斯论坛期间,索罗斯公然表示特朗普是全世界的威胁,甚至诅咒他会在2020年前下台。显然,金融资本会力推美国重返TPP,但是,特朗普上台后,曾经支持TPP的利益集团出现了分化,一部分金融资本正在变成工业资本。苹果公司就是典型例子。
  2018年1月17日,苹果公司CEO库克宣布,计划将2500亿美元海外资金带回美国,为此将一次性缴纳380亿美元税款。同时,苹果公布了长期投资计划:未来5年内,将在美国投资3500亿美元兴建科技园区,创造2万个就业岗位。苹果主要供应商富士康投资100亿美元的工厂更是在2017年就已经开工。此外,2月14日,思科公司也宣布将670亿美元海外资金汇回美国,用于股东分红和产业投资。同时,比尔·盖茨也表示微软公司将缴纳138亿美元海外现金税款(相应的汇回资金近千亿美元)。其中的变化是,苹果的2500亿美元在海外时并未投资建厂,主要是以金融资本形式存在,显然会受益于TPP为资本流动提供的一系列宽松条件。然而,现在回国建厂,金融资本就变成了工业资本。
  简而言之,苹果公司缴了380亿的税,带回2500亿资金,投入3500亿建厂(同时,在苹果公司自身之外,这些投资还会绑定联邦政府部门、地方政府、工会、工人等一大批利益集团),正要干一番事业。如果这时美国重返TPP,引入一大批零关税但人力等其他成本低得多的竞争对手,苹果公司的3500亿美元就很可能打水漂。这样一来,库克及其绑定的利益集团不去找特朗普拼命吗?
  所以,虽然库克和索罗斯曾经是支持TPP、反特朗普的盟友,但现在3500亿美元投资已经让库克和特朗普站在了同一战壕中,索罗斯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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