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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认识国家安全
——专访国际关系学院刘跃进教授
来源:《领导文萃》    作者:记者 李敏    2017-11-14 09:50:00 

  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特别重视国家安全问题,先是设立了国家安全委员会,接着提出总体国家安全观,后又推出《国家安全战略纲要》和系列国家安全法律法规,而且特别强调要开展全民国家安全教育,力推国家安全进入国民教育体系和公务员培训体系。但-似乎国家安全离普通人的生活有点远,各级领导和公众对国家安全缺乏直观系统认识。如何系统认识国家安全问题,加强国家安全意识,以便更有效保障我国的国家安全,已经成为当前国家安全理论与实践面临的重要问题。为此,我们采访了长期致力于国家安全研究的刘跃进教授。

  记者:在上次采访中,您曾说过,近年来我国成立了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提出了总体国家安全观,颁布了新《国家安全法》,出台了《国家安全战略纲要》,开展了更广泛深入的国家安全教育宣传活动,对整体国家安全进行了全面的战略布局。现在大家想知道的是,在这种形势下,我们如何认识国家安全问题,如何提高国家安全意识,需要做一些什么工作呢?

  刘:从大的方面看,当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在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的领导下,全面贯彻落实总体国家安全观、新国家安全法和国家安全战略纲要,搞好国家安全教育宣传工作。这是国家安全的大局和大趋势。

  在这样的宏观大局中,有许多具体的工作要做,比如说进一步健全国家安全体制机制,确立合法高效的国家安全制度,就需要在军事体制、情报体制、外交体制、国内安全体制等传统安全方面,以及经济金融安全体制、信息网络安全体制、生态环境安全体制等非传统安全方面做许多具体的工作,而且更重要的是如何把这些传统的和非传统的,特别新近提出且越来越重要的非传统安全方面统合到统一的国家安全体制机制和国家安全制度中。

  再比如,要落实总体国家安全观,就必须深入学习和研究包括总体国家安全观在内的习近平关于国家安全的系列讲话;要贯彻落实新《国家安全法》和其他一系列与国家安全相关的法律法条,就需要深入研究这些法律,同时还需要根据法律要求协调承担着不同的国家安全法律职责的相关机构和部门;要贯彻落实《国家安全战略纲要》,是不是需要向整个社会公开这个纲要的文本,这也需要仔细研究;要深入开始国家安全教育宣传工作,在以往的基础上如何进一步推进和深化,也不是没有探讨余地的。

  特别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把总体国家安全观强调的“以人民安全为宗旨”,落实到国家安全工作的各个领域和方方面面。“以人民安全为宗旨”是总体国家安全观的第一要义,人民安全是中国特色国家安全道路的核心价值,人民利益是我国国家安全工作的根本目的。近年来,许多文章、著作、研究项目、实际工作,虽然都会强调“以人民安全为宗旨”,但实际做起来却没有很好落实。例如,在研究政治安全,做好政治安全工作时,如何“以人民安全为宗旨”;在军事安全中如何落实“以人民安全为宗旨”,都缺乏具体的思路和措施,常常在具体工作中落空。例如,关于国家安全关键技术,常常想到的就是军事技术,想到维护政治安全的信息技术,但很少想到保障人民安全的技术。事实上,从少年儿童保护,到人民群众健康卫生,还有老年人生活保障,以及职业病人群的生命安全,都是人民安全的具体内容,因而既需要从思想理念上重视起来,从管理层面推出具体措施,还要从科技发展上提供更多的技术保障。从这方面看,发展惠及所有国民的医疗技术,开发环保技术,都是保障人民安全的需要,是落实“以人民安全来宗旨”的总体国家安全观的需要。从2012年开始,我们国际关系学院国家安全十大事件调研项目组已经连续5年发布国家安全十大事件,除2012年外,每年投票时,“雾霾”被投进了国家安全十大事件。对于“雾霾”这样一个严重危害人民群众身体健康、生命安全的环境问题,各级政府如果不能高度重视起来,不能采取有利措施加以解决,不能在国家安全关键技术攻关中把其列入,不能在研究发展与安全战略时把其作为重要事项,那么对国家安全的认识就是不全面的,而且是遗漏了国家安全最核心、最重要的内容。

  还有,在国家安全现实中遇到具体情况和具体问题时,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如何承担相应的职责,如何与原有的中央决策领导机制分工合作,如何提出相关的处置方案,如何协调相关机构和部门,特别是如何使各种处置方案符合总体国家安全的基本原则和精神,如何做到依法维护国家安全,如何体现国家安全战略纲要的总体规划,如何形成合理有效的方针政策,都需要深入研究、探讨和在实践中摸索。

  但是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些内容。这些内容我们只能提出一些问题,无法提供更好的解决方案,因为其中许多处于学术研究的范围之外,是实际工作部门的事情。我现在想说的是,在做好如上提到的无论是宏观方面还是微观方面的事情,使我国国家安全得到切实的全方位保障,有一个基本前提,就是必须全面深入地认识国家安全问题。

  在当今世界,无论是改造自然还是社会建设,都与以往不尽相同,这就是必须的科学理论的指导下。国家安全也不例外,如果没有科学的理论,就不可能有成功的实践。为了全面保障国家安全,必须全面认识国家安全,全面研究国家安全。

  记者:近20年来,您一直致力于国家安全理论研究和学科建设,主编出版了高校教材《国家安全学》,撰写出版了学术专著《为国家安全立学》,还发表了大量国家安全学术论文,早就提出了“全方位研究国家安全”的任务,而且据我所知,您的这些研究成果,在我国近年来的国家安全整体战略布局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我想请您谈在当前情况下如何全方位认识国家安全,或者说如何全面认识国家安全。

  刘:的确如您所说,我们20多年来的国家安全研究成果,在近年来我国的国家安全整体战略布局中发挥了积极的知识服务和参考咨询作用。从总体国家安全观的提出,到新《国家安全法》的颁布,以及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设立和《国家安全战略纲要》的出台,还有国家安全教育宣传工作的深入推进,都与我们多年来的国家安全研究具有直接或间接、这样或那样的关联。对此,我们今天不打算细说。

  我想说的是您提出的“如何全面认识国家安全”的问题。

  这就要对国家安全进行多角度的分类、划分。我们认为可以把整个国家安全问题分为五个部分来认识,一是国家安全的基本理论问题,二是国家安全的构成问题,三是影响国家安全的因素,四是威胁和危害国家安全的因素,五是国家安全保障问题。

  记者:那么您认为全面认识国家安全需要了解和研究一些什么基本理论问题?

  刘:首先应该是一些概念问题,包括最基本的概念问题,例如“国家利益”“国家安全”“国家安全观”“国家安全战略”等概念,也包括国家安全不同领域的概念,如“人民安全”“国民安全”“军事安全”“政治安全”“信息安全”“海外安全”等,以及一些不同领域更具体的概念,如情报领域的情报、反情报、间谍、反间谍、国家秘密、情报人员、情报机关、间谍机构、情报工作、情报培训、秘密情报、开源情报、情报获取、情报传递、情报服务、情报手段等等。

  概念都是非常抽象概括的,因而一些人觉得概念离现实很远。但事实不是这样。许多抽象概念都是非常现实的。

  例如“国家安全”这个概念,本身的确非常抽象、非常概括,但它全面反映了国家安全现实。按我主编的《国家安全学》的定义,国家安全就一个国家既没有外部威胁和侵害又没有内部混乱和疾患的客观状态。这个定义说明,国家安全包括外部安全和内部安全两个方面,如果你只讲一个方面,那么对国家安全的认识就不全面。

  世纪之交的时候,我们国家提出过一个“新安全观”,具体说法是“以互信、互利、平等、协作为核心的新安全观”。当时我就从“国家安全”概念出发,认定这个“新安全观”不是一个全面的国家安全观,并发表文章指出需要补充“内部安全”,后来还与这个外部安全观相对应,提出内部安全观的核心应该是“公平、正义、法治、民主”。而且我早就提出,中国国家安全形势是内忧外患并存,内忧甚于外患。中国国家安全的根本问题不在外部而在内部,在我们国家内部,在我们党内、军内、政府内。

  现在,总体国家安全观强调,“必须既重视外部安全,又重视内部安全”,这就把内外两个方面都概括进来了,因而是一个符合国家安全概念的全面的国家安全观。

  所以,许多看起来非常抽象的概念,其实是非常现实的,是对现实的高度概括,搞清概念有利于全面认识国家安全,甚至可以说,只有搞清了概念,对国家安全现实的认识才可能做到科学、全面。

  我们这里再深入分析一下“国家安全”这个概念,还会发现一个对国家安全认识不全面的问题。

  从逻辑学角度看,“国家安全”是一个复合概念,其中包含了“国家”和“安全”两个简单概念,因而要搞清“国家安全”这个概念,需要分别搞清“国家”和“安全”这两个基本概念。刚才说国家安全包括内外两方面,那其实是针对“安全”概念的分析,因为不仅对国家安全,而且对任何安全来说,都包括内外两个方面,因而当安全主体是国家的时候,国家安全也必然包括内外两个方面。

  现在说“国家”这个概念。

  我们认为,“国家安全”中的“国家”,是古今中外的所有国家,是所有不同形式的国家,例如古代的城邦国、诸侯国,都是国家安全中的国家,因而城邦国安全、诸侯国安全,都在国家安全的范围之中,都是国家安全概念的外延。

  但是有一种理论认为,国家安全中的“国家”概念,以及国家利益中的“国家”概念,指的都是近代在欧洲才开始出现“民族国家”,因而在古代是没有国家安全和国家利益的。西方古代没有国家安全、国家利益,中国古代更没有国家安全、国家利益。这就把民族国家出现之前的国家安全、国家利益,排除在国家安全、国家利益之外了,就不可能从历史上全面认识国家安全,或者说从时间维度上看,这种理论对国家安全认识是不全面的、不科学的。

  这种理论的错误,根源是把西方世界讲的“民族国家安全”,即“national security”,看成是全部的“国家安全”了。事实上,“nationalsecurity”,即“民族国家安全”,只是国家安全一种近现代形式,而不是国家安全的一切形式。

  讲国家安全,如果只讲“nationalsecurity”,即“民族国家安全”,必然是片面的。在这样的概念基础上研究国家安全理论,建立国家安全学科,也必然是片面的,不科学的。

  要在理论上全面研究国家安全,建立全面的国家安全学,就必须超越西方的“national security”概念,确立一个能够概括古今中外所有国家安全的、全面科学的、真正的“国家安全”概念。如果以英语为代表的西方语文,在nation、state、country三个词中无法选择一个能够反映这个科学概念的语词,那么我们建议根据汉语“国家”一词,给西方语文增加一个新词“guojia”,“国家安全”也可以相应表达为“guojia security”。

  只有这样理解国家安全中的“国家”概念,确立一个对古今中外历史和现实具有广泛概括性的“国家安全”概念,才能在历史和时间的维度上全面认识国家安全。如果按照西方的国际关系理论来理解国家安全和国家利益,就不可能全面科学地认识国家安全和国家利益,不可能建立起科学的国家安全学理论体系。

  在汉语和汉文化体系中讲国家安全,就要建设中国特色国家安全学和国家安全学科体系。要建设中国特色国家安全学和国家安全学科体系,就要有文化自信,就要在具有世界视野的前提下,立足中国的历史文化及汉语体系。

  记者:从上面您的分析看,国家安全的全面性可能体现在空间维度上的外部与内部,也可能体现在时间维度上的古代与近现代。只有既看到外部又看到内部,把内外统一起来,才能从内外角度上全面认识国家安全。只有既关注近现代又上溯到古代,把古今中外统一起来,才能从历史和时间的维度上全面认识国家安全。现在我想请您继续谈谈如何从国家安全构成要素上全面认识国家安全。

  刘:国家安全的构成要素,也可以说是国家安全的组成部分、基本内容。如今随便问个人,国家安全都包括哪些方面的安全,大家总会说出那么几个,如领土安全、主权安全、军事安全、政治安全、经济安全等等,或者还有人会说到信息安全、网络安全、金融安全、生态安全、核安全、水安全等等。

  习近平提出总体国家安全观时,讲到“既重视传统安全又重视非传统安全”,涉及了11个“安全”,要求构建集政治安全、国土安全、军事安全、经济安全、文化安全、社会安全、科技安全、信息安全、生态安全、资源安全、核安全等于一体的国家安全体系。

  但是,习近平阐述总体国家安全观时提到的并不仅仅是这11个“安全”,他还涉及了人民安全、国民安全、内部安全、外部安全、国际安全、共同安全等等。在此前后,习近平关于国家安全的系列讲话,涉及的安全更多,如网络安全、金融安全、粮食安全、综合安全、合作安全、可持续安全等等。

  按照国家安全学理论,这些个“安全”,并不都是国家安全的构成要素,或者不是从同一个角度划分出来的国家安全构成要素。例如,国际安全就不是国家安全的构成要素,而是国家安全的外部环境,是影响国家安全的外部因素。再如,共同安全、综合安全、合作安全、可持续安全,也都不是国家安全的构成要素,它们有的是国家安全的目标,有的是实现国家安全的途径和手段。即便是国家安全构成要素,上述不同要素所处的地位也不同,有的是国家安全一级要素,更多的是国家安全次级要素,即二级要素、三级要素等不同层次上的要素。例如信息安全和网络安全,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信息安全可以说是国家安全基本要素、一级要素,网络安全则是信息安全的构成要素,因而是国家安全的次级要素。还有核安全、水安全,虽然都是国家安全要素,但都不是国家安全基本要素、一级要素。

  从古到今,国家安全的内容或要素是不断丰富和发展的,有的在国家和国家安全一经出现,就是国家安全的构成要素,如政治安全、军事安全等;有些则是国家和国家安全发展到一定阶段才出现的新要素,例如信息安全。另外,还有些要素,由于其本身内容的变化或丰富,不得不改变名称。20多年来,我们就根据国家生存发展空间的拓展情况,先把“领土安全”改成了“国土安全”,后来又把“国土安全”改成了“国域安全”。

  到了今天,我认为从最基本的构成来看,当今国家安全大致有12个基本要素,或12个方面的基本内容。按照历史进程和逻辑关系,这12个基本要素依次是:国民安全、国域安全、资源安全、经济安全、社会安全、政治安全、军事安全、主权安全、文化安全、科技安全、生态安全、信息安全。

  对于这12个要素,我把它们分为“史前要素”、“伴生要素”和“派生要素”三类。

  所谓“史前要素”,是指国家和国家安全还未产生的时候,它们的实体就已经存在的要素。国民安全、国域安全、资源安全、经济安全、社会安全这5个要素,就是国家安全的史前要素。当然啦,在国家和国家安全出现之前,是不可能有国民、国域或国土的,但我要讲的是,虽然国民、国土、国域等名义不存在,但作为国民之实体的人,及人的安全,在国家和国家安全产生之前就存在了;作为国土、国域之实体的土地,以及土地安全,在国家和国家安全产生之前也早就存在着。同样,资源和资源安全、经济和经济安全、社会和社会安全,在国家和国家安全产生之前,都早就存在了。因此,我把它们称为国家安全的“史前要素”,即在国家和国家安全的历史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要素。正是因为这些要素具有时间和逻辑上的先在性,所以在国家安全要素中我把它们排在了前面。另外,这5个要素的排列顺序,也具有时间和逻辑的先后性。

  政治安全、军事安全、主权安全与上面5个要素就不一样了。这三个要素在国家和国家安全产生之前是不存在的,它们是伴随着国家和国家安全的产生而出现的,因而我把它们叫做国家安全“伴生要素”。这里的军事安全和主权安全,其实都是政治性安全,都可以归结到政治安全中,但也可以单独讨论。面对当前复杂严峻的国家安全形势,我们在国家安全学理论中把军事安全和主权安全单独列为国家安全基本构成要素进行讨论。

  前面的5个“史前要素”和3个“伴生要素”,可以合起来统一称作国家安全的“原生要素”,即有了国家和国家安全就有的国家安全要素。

  与这8个要素不同,文化安全、科技安全、生态安全、信息安全这4个要素,都是在国家发展到一定阶段才出现的,因为我称它们为“派生要素”,以别于前面8个“原生要素”。

  当然,如果用安全研究或国家安全学理论中更普遍的说法,这12个要素中既有传统安全要素,也有非传统要素。正因如此,习近平才要求“既重视传统安全,又重视非传统安全”。但是,这12个要素中哪些是传统安全要素,哪些是非传统安全要素,区分起来并不那么容易。有些很好说,比如政治安全、军事安全、主权安全等等,都是传统安全要素,信息安全肯定是非传统安全要素,但也有些很难说是传统要素还是非传统要素,比如国域安全、经济安全、社会安全、文化安全等,就很难说是传统要素还是非传统要素。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习近平在讲了“既重视传统安全,又重视非传统安全”后,只是列出11个安全要素,包括一个不属一级要素的“核安全”,但并没有指出哪些属传统安全,哪些属非传统安全。

  记者:按照您的国家安全学理论,国家安全一级要素有12个,其下还有许多国家安全的次级要素;习近平总书记讲到的核安全,不属于国家安全一级要素,而是国家安全次级要素。对此,您能给予具体说明吗?

  刘:没问题。

  全面认识国家安全,当然不能停留在对上述12个基本要素或一级要素的认识上,还必须进一步认识一些处于国家安全构成不同层次上的次级要素,包括二级要素、三级要素、四级要素等等。

  人们如今常说的核安全、水安全、网络安全、金融安全、粮食安全等等,都是上述12个基本要素名下的某个层次上的次级要素。以核安全为例,它不是国家安全的一级要素,但却分别处于资源安全、军事安全、科技安全之下,是这三个基本要素之下的国家安全的次级要素。

  首先,核元素作为一种自然资源,它的安全,即核资源安全,就是资源安全下的国家安全次级要素,属于资源安全下能源安全的构成要素。按照这个层次,资源安全是国家安全的一级要素,能源安全是二级要素,核元素作为一种能源,即核能,则是国家安全的三级要素了。

  其次,核武器作为一种军事装备,处于军事安全下军事装备安全中的具体要素,因此也是一个国家安全的三级要素,其中军事安全是一级要素,军事装备安全是二级要素,军事装备安全中的核武器安全,就是三级要素了。

  再次,核技术作为科学技术的一种,其安全是科技安全下的国家安全次级要素。具体来说,科技安全是国家安全一级要素,科技安全中的科技应用安全是二级要素,作为科技应用安全的一个重要方面,核技术应用安全就是国家安全的三级要素了。

  这里我还想说一下“国域安全”及其下属的国家安全次级要素。

  国域安全本身既不是纯粹的传统安全要素,也不是纯粹的非传统安全要素,而是一个传统安全要素与非传统安全要素的综合体,其中既包括传统上具有主权属性的各种领土安全,如领陆安全、领水安全、领空安全和底土安全,也包括传统上不具主权属性的但具有一定管理权限的海洋毗连区安全、专属经济区安全、大陆架海域安全、防空识别区安全、外太空飞船轨道和飞船本身等。这些超越传统主权领土的非主权性生存发展空间,再难以概括到具有主权特征的“领土安全”概念之下。对此,我们创造了“国土”和“国土安全”这样的语词,来概括和解释国家生存发展的空间及其安全问题。

  另外,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网络空间和网络主权被提了出来,成为国家最新的生存发展空间。当前,“网络空间”已成为各国关注和重视的新领域,成为国家生存发展的最新非传统领域。在网络空间及其安全问题突出摆在人们面前的同时,此前早已存在的无线电通讯广播与电磁空间及其安全问题,也需要从国家生存发展和国家安全的角度给予统一考虑。

  与传统领土及非传统国土不同,电磁空间和网络空间,不仅更难与汉字“土”联系在一起,而且它们还都是一种无形的特殊空间,因而难以用“领土”或“国土”概括。为此,需要为国家生存发展空间确立一个更具概括性的新概念——“国域”,同时在国家安全领域确立“国域安全”概念。

  为了与“国域”概念相适当,传统领土概念所指的领陆、领水、领空、底土,,以及非传统国土概念下的国陆、国水、国空、国底、国天等,需要进一步转变身份,更合理地称作陆域、水域、底域、空域、天域,同时,传统的电磁空间和非传统的网络空间,也可概括为磁域、网域。

  总的来说,国域就是国家生存发展的空间领域,是集陆域、水域、底域、空域、天域、磁域、网域等七域为一体的国家生存发展空间。国域既包括主权内的传统领土,也包括主权外的非传统国土;既包括具有地理天文特性的国陆、国水、国空、国底、国天,也包括不具地理天文特性的电磁空间和网络空间,即网域和磁域。

  与此相应,国域安全就是国家生存发展空间领域的安全,主要包括陆域安全、水域安全、底域安全、空域安全、天域安全、磁域安全、网域安全等7个二级要素。

  近年来人们说到的深空、深海、深地、深蓝等,其实也是国家的生存发展空间,在国家安全学体系中都属于“国域安全”的内容,是国域安全下的次级国家安全要素。例如“深海”,有两种情况,一是海洋深处的海水,二是海洋深处的海床及海床下的物质。海洋深处的海水,无论它有多深,依然属于国家的“海域”和“水域”,是对“海域”进行分类的结果。因此,深海安全就是对海域安全进一步划分的结果,其中相关的一级要素是水域安全,二级要素包括海域安全,三级要素才包括深海安全。至于海洋深处的海床及海床下的物质,它们不在水域范围之中,不是海域的要素,而是国家“底土”的组成部分,如今可以说是国家“底域”的组成部分,它们的安全,即深海中海床及海床下物质的安全,不是水域安全及其下海域安全的要素,而是“底土安全”或“底域安全”的构成要素。

  当前,只有把国家生存发展空间安全理解为“七域一体”的“国域安全”,在非传统安全思维指导下确立具有重要理论意义和实践意义的“国域安全观”,才能更全面地理解、把握和掌控国家生存和发展的空间安全问题,也才能更深入全面地认识、理解、把握和掌控总体国家安全问题。

  记者:这几年,中央特别重视网络安全和金融安全,但这两个安全都不在您讲的国家安全一级要素中。对此,请您也简单说一下。

  刘:习近平总书记在2014年4月15日提出总体国家安全观时,讲到的是信息安全,没有说网络安全。但是在此之前,以及在此之后,习总书记更强调的是网络安全。从构成关系上看,信息安全包括网络安全,网络安全是信息安全的组成部分或构成要素。具体来说,信息安全国家安全基本要素、一级要素,网络安全则是信息安全的构成要素,因而是国家安全的次级要素。

  最广义地讲,信息普遍存在于自然、社会和人类思维的各个领域,本质上是存在于各种载体上的事物的逻辑。这显然不是信息安全概念中的信息。国家安全领域讲的信息和信息安全,是狭义的,而且是特定的狭义信息和特定的狭义信息安全。这里的信息,特指存在和流动于当代信息技术创生载体上的信息,信息安全也特指以不同形式存在和流动于计算机、磁带、磁盘、光盘和网络上且事关国家安全与发展的各种信息不受侵害和威胁。

  网络安全,是在深入研究和划分信息安全时才出现的概念和问题。根据信息主体的不同,可以把信息安全分为个人信息安全、企业信息安全、团体信息安全、国家信息安全、全球信息安全。根据信息内容、载体和处理程序的区别,可以把信息安全分为信息内容安全、信息载体安全、信息程序安全,其中信息内容安全则可分为政治信息安全、军事信息安全、经济信息安全、商业信息安全、科技信息安全、文化信息安全等,信息载体安全可分为存储载体安全、运行载体安全、传输载体安全。网络安全,本质上是信息传输载体的安全。在当前的信息安全领域,特别重要且为各国高度重视的,是网络安全。这里的网络,是由计算机、服务器、网线、电磁波及其他载体构成的信息存储和流动体系。网络安全就是作为信息存在和流动载体的计算机、服务器、网线、电磁波及其他物理设施的安全。这时我对网络安全在国家安全体系中的定位。网络安全虽然不是国家安全的一级要素,而是国家安全的次级要素,但这并不是说网络安全不重要。相反,网络安全是当今最重要的信息安全问题。为此,习近平早就指出,“没有网络安全就没有国家安全”。

  的确如您所说,习近平总书记不仅特别强调网络安全,而且今年以来也特别强调金融安全。在今年7月14日至15日召开的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明确指出“金融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与网络安全一样,金融安全也不是国家安全的一级要素,而是国家安全一级要素经济安全下的次级要素。当今时代,金融已不是少数人的金融,而是全民的金融。无论是才步入社会的青年男女,还是领取养老金和各种社会补助的耄耋老人,在当前中国无不涉足各种金融业务,无不处于各种金融环境之中。一些违法犯罪分子,常常利用青少年的社会经验不足和老年人脱离社会已久的局限,设计各种金融骗局,甚至以金融创新的名义让青少年和老人们陷入金融圈套,成为金融受害者,从而留下社会安全隐患,有时还造成范围很广的社会不稳定,危害到社会安全。金融领域的违法犯罪活动,已经成为危害整个国家安全的重要因素。正因如此,金融安全在当代国家安全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金融有问题,整个经济就必然有问题;金融不安全,整个经济一定不安全,经济发展也会受影响,甚至使整个经济出现倒退、衰落。100年前的经济危机,主要源于生产领域,主要表现为生产过剩;今天如果爆发经济危机,其根源多半在金融领域。我认为,从本质上讲,金融就是货币的经营,金融安全就是货币经营与流转免于内外各种威胁和危害。金融安全的内容非常广泛,包括银行安全、证券安全、保险安全、信托安全、投资安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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