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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艺相通:李政道论科学与艺术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黄庆桥    2017-11-08 10:47:00 

  古今中外,大科学家钟爱艺术,是一个普遍现象。比如,当代著名物理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李政道先生不仅精于绘画,而且对中国传统工艺诸如陶瓷、丝绸等也颇有研究心得。在实践与研究的基础上,李政道对科学与艺术的关系有着独到的见解,形成了富有特色的科艺相通思想。
  一般来说,科学与艺术有着不同的发展理路和思维方式,如何从哲学的高度看待二者的本质及其关系,自古以来都是重要的思辨与现实问题。作为一名物理学家,李政道从人类的创造力及其对真理普遍性的永恒追求的角度,对此问题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他认为,科学与艺术犹如一个硬币的两面,是有共性的,它们的共同基础是人类的创造力,“它们源于人类活动最高尚的部分,都追求着深刻性、普遍性、永恒和富有意义”。普遍性一定根植于自然,而对普遍性的探索则是人类创造性的最崇高表现。
  那么,艺术和科学对普遍性的追求各自有着怎样不同的理路而又最终相通呢?具体来说,艺术,例如诗歌、绘画、雕塑、音乐等,用创新的手法去唤起每个人的意识或潜意识中深藏着的已经存在的情感。情感越珍贵、唤起越强烈、反映越普遍,艺术就越优秀。科学,例如天文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对自然界的现象进行新的准确的抽象。科学家抽象的阐述越简单、应用越广泛,科学的创造就越深刻。尽管自然现象本身并不依赖于科学家而存在,但对自然现象的抽象和总结乃属人类智慧的结晶,这和艺术家的创造是一样的。
  此外,李政道还从智慧与美的角度说明科艺相通。人类文明史表明,人类自诞生始,在谋取生存的同时,便努力追求着发展,追求着“美”。“这里的‘美’,即为和谐、为简洁、为真实,从这个意义上讲,科学和艺术都是‘美’。”伟大艺术的美学鉴赏和伟大科学观的理解都需要智慧,可是智慧又是与情感分不开的。李政道基于自身的科学实践设问道:“没有情感的因素,我们的智慧能够开创新的道路吗?没有智慧,情感能够达到完美的意境吗?”正如智慧和情感难以分开,科学与艺术也有着共同的基础。诗意是大自然的本性,天地之艺有大美不言,要靠不辞劳苦、辛勤耕耘、有胆有识的探寻者去发现。而在艺术大师眼中,复杂的天地万物形态各异,运动不息,变化无穷,又相互联系,有其各自的共同规律,对复杂现象与简单规律的深刻把握,正是造就艺术大师作品之所以深刻的原因。因此可以说,“艺术家和科学家都是关注终极意域真理的探寻者”。
  李政道并没有仅仅停留在哲学玄思上讨论科学与艺术的关系,他还从科学实践与科学发展史的角度,来诠释科学与艺术的共性与相通性。李政道对祖国的优秀传统文化十分钟爱,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是自然科学工作者,但酷爱艺术,对绘画、陶瓷、书法、雕塑尤为钟情”。这种兴趣和爱好,促使他从中国传统文化的视角思考科学与艺术的关系。
  李政道对中国陶瓷有着浓厚的兴趣,在较为深入的研究基础上,他认为,中国陶瓷为人类文明史上艺术与科学的结合开启了先河,产生了极富成就的成果。中国陶瓷从原料选配、造型创作、装饰加工、烧制成型,整个过程都有自己一套独特、完整的语言体系和技术程序,是一个极丰富的文化宝藏。因此,从科学与艺术相结合的角度来看,“中国古陶瓷是科学与艺术完美结合的最佳典型之一”,“一部中国陶瓷史几乎就是一部中华民族的文明史,也是科学技术与文化艺术互融、互动的发展史”。也因此,需要我们今天的中华儿女不断地研究、继承、发展、创新这一宝藏。
  李政道对中国丝绸也钟爱有加。中国是著名的丝绸之国,“丝绸之路”对世界文明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李政道认为,融刺绣、印染、织锦等为一体的中国丝绸是优秀的艺术传统和卓越的工艺技术的创造性结合,是中华民族文化艺术和科学技术的宝贵结晶。他还进一步认为,艺术创作和科学技术是以丝绸、瓷器、漆器等为主要内容的中国工艺美术生产的两个方面,它们是互为关联,不可分割,而又相互促进的,正所谓“工应于天理,艺出于人灵”。先进的工艺技术是中国工艺美术繁荣和发展的基础,中国工艺美术的历史也是优秀文化艺术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史,并被世界文化艺术和科学技术界所赞扬。
  李政道非常强调科学创新、文化创新、艺术创新。他说:“创新是科学和艺术的生命,创新也是人类文明的动力。人类的文明精神正是在人类不断创新的超越中积淀和发展的。”他还联系文明发展史说,古希腊、罗马文化后来中断了,就是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化新,而中国的文明为什么没有中断,就是因为它是不断化新的,不断发展的。因此,不仅科学与艺术的发展根本在于创新,科学与艺术的结合也要不断创新,唯有如此,科艺结合才有持久的生命力。而创新是艰难的。无论是科学家还是艺术家,想要在前人的成就之上往前迈进一步,都是很艰难的,是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的。他们不仅要深入到传统文化的深境中去,而且还要从传统文化的理性束缚中走出来。因此,他们必须要有深厚的修养和崇高的境界,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寂寞和情感的孤独甚至精神的困惑,坚持走自己的探索道路,去寻找生命世界的奥秘,去耕耘属于自己的土地。李政道的这些观点,其实就是他的科学人生心路历程的反映。
  李政道不仅对科学与艺术有着独到的见解,还身体力行,或是从事艺术创作,或是参与到艺术家的艺术创作中去。他与当代中国著名艺术家交往广泛而深入,对当代中国艺术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比如,李政道与当代中国知名艺术家吴冠中、李可染、常沙娜、吴作人、黄胄、鲁晓波、赵萌等著名艺术家都有密切的交往。在他的影响下,艺术家们创作了一大批表现科学精神、蕴含科学思想的著名艺术作品,比如吴作人先生的《无尽无极》画作、李可染先生的《核子重如牛,对撞生新态》画作、吴冠中先生的《流光》画作、赵萌的巨型浮雕(安置于苏州太湖东山)等等,这些兼具科学价值和艺术价值的科艺作品大都陈展于上海交通大学李政道图书馆,成为科艺相通思想的生动实践,成为科学与艺术教育的鲜活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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