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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胡同中寻宝的另类感觉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赵润田     2017-06-16 10:49:00 
  这几年,我净在北京老城的胡同里转悠,抢拍那些老房子、老街巷和老商铺。那段时间心里全是青砖瓦块,不爱见人,因为做的不是人像摄影。而且,现场有人反倒麻烦,有些院子,一看挺好的,有的还与某位历史名人有关,但还有人住着,这就难免有阻力,不经一番排忧解难恐怕无法得手。所以,在那些只见物不见人的地方最觉尽意,站在一片瓦砾当中,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没人拦着你不让按快门。可是,干我这一行,不能就等着七宝楼台拆成片段再去拍摄,那你还能拍到什么?
  人是躲不过去的,阻力也时常发生,此外,追不过推土机的时候也只能拍残景,尽管有些沮丧。但我一见瓦砾中来自外地的拾荒人,心里就特受激励。我内心早就把他们引为同道了,其实我也是拾荒,只不过人家拾的东西更实在,钢筋呀烂纸呀,当天就能换钱,我拾的就显着虚头巴脑,拍过了还得回去冲胶卷,什么时候能用上还说不准。后来改了数码的,只不过把冲印变成存进硬盘。
  拾荒人差不多都通情达理,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每逢得遇他们,你捡你的破烂,我按我的快门,相安无事。那年在东城桂公府的东侧,一大片房子都落了架,屋顶掀了,檩柱根根直立,有如牌楼,墙拆得高矮不一,我踏着碎砖往高处站,这样便于拍还未拆的一座绿琉璃顶的巨厦。当年慈禧太后的弟弟三等承恩公桂祥权势冲天,他是同治皇帝、光绪皇帝的亲舅舅,家里出了两位皇后,这所宅子被人称为“凤凰窠”,半条街都是他们家的,如今只有院心里当作食府兼茶馆的一小段,还有人活动。那座房子能披绿琉璃顶,应当也是府里的房子,否则谁能享受这么高的王府规格?拍完一低头,恰见一位拾荒人在墙外走过,从花头巾上可得知是个女的。一街旷阆,只有她肩背麻袋,神情俨然,穿行于断垣之间。我忽然觉出这是一景儿,抬起相机按下快门。
  后来我还有意识地接近他们,跟他们聊聊天。要不然,老这么默然缄口地在断壁残屋之间打照面,不说话,跟卓别林的默片似的,谁也受不了。说老实话,做记者采访的对象常常是非富即贵,现在好了,都是拾荒人,“坟地改园子——拉平了”。前门大街改建时,在鲜鱼口西头,那天恰是正月初五,砖堆上居然有人架起锅来煮饺子,东一摊西一摊,吃得还挺香!真让人感叹文化传统的巨大生命力,不绝如斯,岂是几家麦当劳肯德基所取代得了的!旁边,还有人仍在劳动,用榔头敲碎粘在废钢筋上的水泥残渣。这是一对夫妻,来自一千里外,我说:今天收获不小啊?女的说:还行吧,总是有得拾的。男的在一旁嘿嘿笑着,弯腰去捆一大团钢筋。
  这两口子好像也看惯了拍照片的,我提出给他们拍一张,女的拍拍身上的土,在钢筋前站直了,脸上笑着——我知道,这一定是刚才聊到她儿子让她高兴的劲头还在。她儿子也在北京,上大学,计算机专业,他们两口子用自己的劳动供儿子读书。我说:这专业不错,好找工作。两口子更乐了。
  他们有理由乐观。在那些别人不去的地方,他们种植希望。两口子住在离前门很远的丰台新发地那边,租了一间农民房,骑一辆小三轮在京城闯世界。
  我的希望也在这里,我寻找倒坍的历史,记录曾经有过的人文信息。我也要敲掉一些“水泥渣子”,那就是遇到的阻力,人为的阻力,您听着都懊丧,不说也罢。
  我所遇到的人也有很多是非常友好的。2004年,我去崇文区红庙街拍乾隆御制《正阳桥疏渠记碑》时,东屋的大嫂看我举着相机拍,从屋里拿出自家的椅子让我站上去。红庙正名为弘济院,早就不是庙宇的模样,而完全是一座大杂院了。碑在院子的最南面,方柱形,高约6米,三重飞檐攒龙宝盖,一望而知,是皇家御制规格,此际落得“飞入寻常百姓家”。背身北面已被房屋从中间隔开,南面则完全堵死了,所以,看罢西侧再想看东侧时,须绕过一大片房子。西侧碑座紧贴着一个下水口,污水溅到碑上是免不了的,好在碑身还能整个露出来。东侧则被居民搭建的小房堵住,只有上半部能见天日。这座碑,东、北两面为汉文,西、南两面为满文,所以无法看清乾隆皇帝所题汉字碑文了。就是在拍东面时,我意外得到帮助,而且,当我拍完时,大嫂还端出一碗茶请我喝,正是炎夏,太解渴了!
  手帕胡同工程师学会旧址是詹天佑主持设立的中国近代第一个自然科学学术组织所在地,2004年,听说那一带开始拆迁,此院是否保留,尚不明朗,先拍下为上策!
  很大的一个院子,也是某单位家属宿舍。在最西北端,我找到主厅,没人住,但铁丝网拦住去路。
  怎么办?
  有人指点迷津:“有一根铁丝是活的,撩起来就能钻过去。”
  照办,全得手了。
  重新钻回铁丝网外边,我和坐成一圈择菜的姐妹聊这个院子,人家拉过一条板凳让我也坐下。说这个院子的旧事,说詹天佑,说北京的老房子,说北京的吃食,说社会上的新鲜事。离开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这是一群北京的姐妹,平和地看待一切,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想起来,最有趣的是在西城区机织卫胡同,那次我正在街上走着,后面传来声音:“还拍什么呀?费那胶卷干吗?”
  一回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有点愣头愣脑的样子。他是这儿的老住户,院里拆得只剩他一家和他的鸽棚。他用他的方式导演了我一回,扛来梯子,带着我上了房。我都有三十多年没上过房了,站在屋顶上,是一种全新的视角和感觉,太棒了!
  视野里正在拆除的四合院,层次分明,布局有序,那儿是黄叶飘零的垂花门,那儿是屋瓦掀掉的抄手游廊,那儿是长了荒草的花圃……
  他见我近距离拍那些尚在的瓦当,说:“我给您摘几片吧,也是挺好看的。要不过几天也没了!”
  我说那不真成上房揭瓦了?咱们就看吧,咱们不拆。
  俩人用老北京话聊着天,他得知我有腰病后,扶着我在屋顶瓦垄上走,像搀着自己的哥哥。从这院到那院,从正房到厢房,全从空中过去。那一天,我拍遍了从未有过的角度。
  于今想起来,心里还很不是滋味,依恋故园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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