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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接加急讣告:4月12日9时,苏星走了。让我一阵神伤茫然。好端端的一位充满智慧、对新中国经济理论有卓越贡献的著名经济学家就这样被病魔劫走了,教人如何不痛心。虽然去年12月到301医院探视后就有诀别的预感,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又好象未曾有过思想准备般的震惊。无可奈何的事实,现在只有以心香一柱面北遥奠哀悼他了。
我在学生时代就读过他的经济学论著,但在改革开放前未曾有过一面之雅。非亲非故,也没有直接的同事或师生关系,后来惟因文缘而使他成为我的良师益友。近三十年的交情,是我师恩友谊纪录中最为珍惜的精神财富之一。
他是生在内蒙古赤峰市的汉族人,祖籍山东莱阳。1946年也则他20岁时,经过长途跋涉到达解放区张家口,考入华北联合大学学习,从此开始他的革命理论生涯。毕业后留校工作,不久就调去北京。1950年至1958年在中国人民大学任教,讲授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1959年调到北京市委的机关刊物《前线》负责编辑部工作,1961年起先后任《红旗》杂志经济组组长、经济部主任、副总编辑,1988年任中共中央党校副校长兼《求是》杂志总编辑。论年龄他自然是我的师长辈,论职位和学问我与他更是大有轩轾,我当执晚生在下之礼。可他从不挟鸿儒位尊之架势傲物待人,始终保持谦和平易、礼仪如宾的大度。更难能可贵是居然还能恪守不耻下问低顾的学问之道。也因此我才有缘与他结识。1980年,我在《光明日报》发表一篇小文,对他的国有企业之间商品交换不发生所有权转移的见解提出异议,认为任何商品交换,从价值看是等价的,双方均无损益,从使用价值看所有权是必定要转移的,国有汽车厂卖出卡车,车子就被另个国有企业开走了,再无权过问。文章发表不久,我住进《红旗》编辑部修改一个稿子,才有幸第一次见到他并聆听他的教导,同时得知他海纳我那涓点的商榷意见。也从次他成了我敬仰的师友,使我不断受到他关心、支持、鼓励和教益。意想不到的是,这么一件小事,20多年后他竟然还写进他的回忆录《我的理论生涯》里,坦言“我在探讨《全民所有制经济内部交换的生产资料也是商品》的文章中,讲过这样一句话:‘商品交换,当事人需要彼此承认是商品所有者(在法律上叫所有权),但是并不会发生所有权的转移。’对这一句话,一些同志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胡培兆同志曾在《光明日报》发表文章认为从使用价值上看,所有权还是转移了。我接受了他的批评,并写了一篇题为《商品交换与所有权转移》的文章。”从这段让我汗颜的话,足见其大师的非凡雅量与气度!
在我的交往经验里,凡地位高的,一般都特别敏事慎言,善辞令,重身份,更不轻易给片纸落字。而他是能与书信交往的挚友之一。最后一封信是他去年6月底写的。他长期患眼疾,前两年重病住院我是知道的,但病情对他自己的保密程度如何却不知,所以不敢贸然去信,怕万一说漏,徒增他精神负担,就有意回避。6月中旬收到他题赠的回忆录,看他写的字有明显颤抖痕迹,于是就以字迹为题去信问他健康状况,劝他多珍摄保重。他很快就回信告之,说2006年11月发现食道癌住院放疗,效果不错,两个多月后出院在家一面服中药调理,“如果不出意外,也可能‘过关’了”,一面做了两件事,一是出版《我的理论生涯》,二是出版《新中国经济史》(修订本),如有可能准备出版一本改革开放以来的经济学书信,这对年轻人可能有点用处。他还说:“我们已经有了几十年的友谊,弥足珍贵。抱歉的是,没有时间读你赠我的书。我想你会原谅我”。谁能想象,重病缠身,他还如此乐观于病、淡泊于己、坦诚于人,执着于事,玩命地工作呢?不久他又住院了。
苏星对我主编的《中国经济问题》也一直很关心,他每期都看。1988年春节他来信,说第1期的那篇《资本论》研究文章《红旗》想转载,征求我意见。后来他们就在当年第6期转载了。他有时也会给我推荐稿子。中共中央党校把《中国经济问题》列为职称晋升代表作的十大经济学期刊之一。《中国经济问题》编辑部也一直挂着他在20年前为本刊创办30周年题写的“立足中国,探索经济问题,会友文坛,坚持百家争鸣”条幅,永远激励我们。
苏星走了,走到另一个世界去,但走不出人们对他的怀念。君子之交淡如水、贵如金,不论于公于私,苏星是我难忘的教授,他那宽大的额头永远在我面前发光!
(原载《中国经济问题》2008年第3期)
作者简介:浙江省永康市人,教授,厦门大学学术委员会主席,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委员。曾受聘为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理论经济学评议组成员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