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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国强,湖南邵阳人,北京大学经济学博士。1987—1993年于北京大学分校任教。1993至今于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外经济研究部历任研究室副主任、主任、研究部副部长。
对外开放使中国成为少有的赢家
记 者:30年来,对外开放给我国带来了哪些变化?如何看待对外开放的得失?
隆国强:应该说对外开放给我国带来的变化是非常广泛的。讲开放,经济层面的开放我们看到的很多,取得了巨大的成就。我们是发展中国家中吸收外商直接投资最多的国家。外资带来的主要应该说是有益的东西:现代化的工厂、就业、税收、出口的竞争力、国际销售的渠道、管理理念等。我们的GDP翻了好几番,年均GDP增长9.75%,这在整个人类经济史上都是罕见的。这个过程中开放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中国在全球贸易体系中的地位也从32位上升到第3位。我们已经克服了制约发展中国家工业化进程的资金和外汇“两缺口”,很多发展中国家对我们羡慕得不得了。
开放对政治、文化、社会各方面的影响也是巨大的。开放使中国人、中国的执政党有机会接触到人类文化中优秀的东西。对外开放带来的无形的东西,如外部的信息、各种思潮等,对中国社会产生的影响可能更大。虽然消化各种各样的文化和思潮需要时间,也会带来一些思想上的混乱,使各种行为都能找到理论依据,但各种思潮之间相互竞争最后总会形成主流的文化、主流的价值观。
30年开放带来的影响变化总体上是积极的,当然也会付出成本,比如高污染、高耗能的企业,不保护劳工的企业。另外,开放不均衡会带来地区发展的不均衡,扩大城乡差距。开放带来的人流、信息流、商品流、资金流的频繁跨境也会带来管理的成本和风险,一些不健康的东西会进来,如毒品、跨境犯罪甚至恐怖主义;不健康的思潮,跟我们的主流价值观格格不入的理念,也会渗透进来。
关键是看收益和成本的比较,看收益是否远远大于成本。我个人认为,开放的收益远大于成本。应该说,我们和其他国家比,其他国家付出的成本更多,比如说有的国家发生了金融危机,发生了社会动荡。而中国的开放得到了巨大的好处,付出的成本相对比较小。世界银行指出,全球化加大了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体的差距,很多发展中经济体是受损失的,中国是少有的赢家之一。这是从外部来看的,和内部我们的切身感受也完全是一致的。
对外开放会提高我们的自主创新能力,而不是相反
记 者:但还是有人对对外开放提出了不同意见,认为30年来对外开放过度,保护不够,使中国经济走上了“殖民化”道路,使中国经济依附于西方发达国家,表现为中国经济处在国际分工的低端,成为产品加工厂、“国际打工仔”,看似存在巨大贸易顺差,但大部分利润被外国人拿走,而国人则承担了过多发展的代价,包括低工资、资源环境的破坏等。如何看待这种观点?
隆国强:看待中国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这个问题,要有历史的眼光、发展的眼光。说这些话的人很多都认为,我们跟最好的发达国家比,人家都是高端、自主品牌,有大量知识产权,隐含的台词是:如果我们不开放,我们也会那样。但是静下心来想一想,是这样吗?在开放之前的二十几年,我们跟发达国家的差距是缩小了,还是扩大了?那时候我们不但在高端没地位,在低端也没地位。现在通过30年的开放,我们至少在低端有了别人不可比拟的强大的竞争力。说中国是世界工厂,至少说明中国在低端的加工组装环节上有强大的竞争力,通过这个融入了世界经济。我们当然不满足于此,解决这一问题恰恰是我们进一步开放的一个战略性的任务。但不能说我们现在还处在低端,所以开放不好或者说开放不当。中国的开放过去走得不错,跟很多发展中国家相比是非常突出的。至于是否可以做得更好,当然可以,这正是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事。
我觉得开放的成本被有些人夸大了。不存在殖民化和依附的问题。发达国家的比较优势集中在资本技术密集的环节,他们拿高附加值,这没错,问题是在目前这个阶段我们拿不到。不存在谁依附谁的问题。美国不生产电视,按照有些人的逻辑,美国就依附于中国了,没中国它连电视都没得看了,连衣服都没得穿了。这是依附于中国吗?当然不是。这是全球分工的结果。那么是否有低工资、环境方面的成本?确实有。但为什么会有低工资呢?因为我们的劳动力市场是一个竞争市场,劳动力是过剩的,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把工资提起来。说到环境问题,这也是个过程。西方发达国家的环境标准确实比我们高,在西方生产不了,跑到我们这里来的情况的确存在。不过,引进的项目跟我们的项目比,到底是污染更严重呢还是相对好一些?同样的项目进行比较,大部分情况下,外资企业还是要比国内企业好一些。总体来看,中国环境状况的恶化,不是开放带来的。相反,开放引进了更环保的技术,是有利于中国环境的改善的。
记 者:当初设计对外开放的时候,我们有过用市场换技术的策略,有人认为这一开放策略已被证明失败了,您如何看这一问题?
隆国强:市场换技术确实是我们当初的一个重大策略,而且在局部和个别的产业里是有效的,但效果远远低于预期。所以被很多人认为失败了。比如三峡建设采购重大装备我们就用这个策略。外国企业要想拿到订单,必须把技术转让给我们的企业。这样确实换来了技术。但总体效果不佳,为什么?“市场换技术”需要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政府能够控制市场机会。在竞争性领域里这是个矛盾。如果政府控制了市场机会,那就没有竞争,没有竞争技术进步一定就慢。政府不能控制市场机会,拿什么去换?所以这个策略在大部分放开的市场里面没有作用。
但并不是说开放没有促进技术进步。发展中国家技术进步最主要的来源就是从国外引进。开放30年来,我们的技术跨过了无数个台阶,大大缩小了和最先进国家的技术差距。这是不争的事实。当然,技术的知识产权没有得到,但这是一个过程。对发展中国家来说,在技术落后很多的情况下,到底是自己开发技术还是买技术,要考虑经济成本和时间代价。很显然,买技术、买设备成本要低得多。日本、韩国有过测算,买技术的成本是自己开发成本的1/5到1/8。经济规律在起作用。中国的企业没有那么傻,能买来的技术非要找一批工程师去研发。那么等到技术水平越来越接近的时候,买最先进的技术很贵,甚至人家不卖给你,这就逼着你去开发技术。今天大力提倡自主创新,是因为我们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台阶上。如果差距还很大,你提自主创新,也没人响应。现在提自主创新就很及时。我们看问题要历史地来看。一个人20岁的时候要干的事,不能要求他3岁的时候就去做。
记 者:如何评价对外开放对我国自主创新能力的影响?有人就认为外资进来对我们的产业形成冲击,国内企业或被外资控股,或被挤垮,从而削弱了我们的自主创新能力。
隆国强:这个问题有两个方面。我们以汽车业为例。一方面,汽车企业合资了,外方就影响了技术创新的决策,就只能不断地引进新车型,从合资企业这个局部来看,开放带来了创新的动力和能力的损失,削弱了创新能力。但是整体来看,汽车业这些年创新能力是减弱了还是增强了?应该说是增强了。现在让中国的企业随便去造辆轿车,轻而易举。像吉利、奇瑞,很多东西,如自动变速箱、发动机,也能搞出来。怎么搞出来的?恰恰与我们看到的有一部分企业自主创新能力被削弱了有关。吉利、奇瑞的工程师哪来的?奇瑞的研究中心有几千人,顶尖的一百人在跨国公司工作过,没有开放这些人会为你打工吗?还有三四百人,是第二梯队,恰恰是挖来的那些在大型国有企业没有发挥才干的人。开放带动了整个产业研发人才的重新整合,使我们可以利用国内外的人才。奇瑞如果挖不来人,不可能有现在的创新成就。我们看局部、看微观可以得出一个判断;看宏观、看一个产业,又可以得出一个判断。我认为开放加强了我们的创新能力,使得我们可以站在更高的技术台阶上来创新。以前说创新,上海搞出个桑塔纳来就很不错了。而现在,我们必须与跨国公司最先进的车型竞争,就必须搞出跟他们的水平更接近的技术。由于开放,我们的技术是在一个更高的平台上进行研发的。另一方面,开放使我们可以利用全球的资源为我们的自主创新服务。如果封闭起来的话只能搞全国大会战,外部的研发资源不能利用。现在我们看自主创新做得好的企业,无一例外地都利用了国际资源,或者把研发中心放到国外去,或者从国外挖来顶尖的科学家。这是开放提供的机会。
记 者:也就是说要提高自主创新能力,不但不能限制开放,恰恰要进一步扩大开放?
隆国强:自主创新要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动力,一个是能力。有能力没动力,不会有创新;有动力没能力,也不会有创新。两方面问题都解决了才能有创新。开放首先带来的是动力。不论是国家层面还是企业层面,都因为开放增加了竞争,强化了创新的动力。开放也增强了创新能力。前面讲过,开放可以使我们整合利用国际资源。并不是只有中国国籍的人去干才叫自主创新,关键是看谁在主导这些创新,知识产权归谁。如果是中国企业主导,哪怕用的全是外国科学家,但最后知识产权归中国企业,就是自主创新。
在经济安全问题上要审慎,但不必过于敏感
记 者:人们对开放有各种各样的疑虑,说到底是对我国经济的承受能力的估计问题,担心我国的产业过于脆弱,会被外国经济击垮。比如一个木栅栏圈起来的牧场,如果里面是一群羊的话,放狼进来就坏了;如果是骏马,当然不怕狼。问题是我们是骏马,还是绵羊?
隆国强:在外国人眼里,中国人是头狮子。当然狮子也有弱点,狮子自己知道,但在别人眼里,狮子是不可匹敌的。现在中国人干什么外国人都非常紧张。你会看到,任何产业只要中国人去做,成本就会大大下降,外国企业要么向中国转移,要么关张。说我们是马可能还低估了我们。
记 者:那么是否存在我国经济对外依赖度偏高的问题,比如经济增长过多地依赖出口?
隆国强:我们的贸易顺差每年都在扩大,所以推动宏观经济的增长。如果保持不变,比如每年1000亿顺差,对经济增长率的贡献就是零。我们的顺差不断扩大,意味着我们利用了国际市场,这有什么不好?我们现在有11%的年增长率,如果不能利用,每年只有8%—9%的增长率。中国的劳动力是过剩的,一部分劳动密集型产品在国内是找不到市场的,恰恰是因为我们利用了国际市场,才让过剩的劳动力找到了工作。带来的收入一部分消费,一部分转化为储蓄,储蓄转化为投资,加速了整个经济实力的扩张,也对内需起了拉动作用。
如果将汇率因素、产业结构因素全面考虑,我不认为中国经济对外依赖度高。有些人说依赖度高了,无非想说高了有风险,低了没风险。这就牵扯到开放与经济安全的关系问题。这是大家最主要的顾虑。经济安全是个新概念。上世纪40年代出现国家安全的概念,80年代才出现国家经济安全的概念。关于经济安全,没有统一的定义。我认为指的是国家的战略性利益不受威胁,或者风险很低。有人说:越开放越安全。我不同意这种观点。简单地讲越开放越安全会有误导。决定开放与安全的因素一是国家实力,这是国家安全的最重要的基础;二是风险管理能力。不是说国家强大了就没风险了,但相对来说抵御外部风险的能力会更强,风险程度会更低。开放程度与步骤和一国的实力、风险管理能力相匹配,才会更安全。开放会加速发展,有利于提高国家经济实力,从而有利于提高国家经济安全度。但如果开放太快,本身又会带来风险。所以开放步骤一定要和风险管理能力相匹配。要想开放走得又快又安全,必须想办法提高风险管理能力,提高经济实力。如果说为了防范风险,就停止不开放了,就会丧失发展机遇,会影响经济实力,伤害到国家经济安全的一个最基本的因素。
记 者:您如何看待我国目前的经济安全形势?
隆国强:人们对我国目前的经济安全度存在巨大的认识差距。有人认为我们的经济安全形势十分严峻,有人则认为中国现在处于100多年来经济最安全的时候。这说明我们在安全的基本理论问题上没有共识,对国家安全的基本判断没有统一的标准。我认为,我们确实在特定领域内存在一定的潜在风险,如金融风险、宏观经济稳定的风险、资源供给的风险,还有个别产业的安全问题。整个状况我觉得还好,如果最安全打一百分,中国还是可以打六七十分。关键是在我刚才提到的风险比较高的领域赶快增强风险防范能力。每个领域问题不一样,解决问题的思路、方案也都不一样。
记 者:您是否同意对某些产业适当地予以保护呢?
隆国强:中国和一般发展中国家是不一样的,中国的竞争力比很多发展中国家强得多。中国作为大国,既具有一部分发展中国家的特点,同时又有发达经济体的特征。在有些领域我们是和发达国家一样厉害的,有些领域我们是和发展中国家一样薄弱的。所以不能用一个尺子来衡量,要更深入地来分析。我们有些产业竞争力十足,完全有必要继续扩大开放。如降低关税,减少对外资的限制。在某些领域我们确实是过度保护的,但有些领域则保护得不够。比如大飞机,我们想自己造,大飞机这个产业就是幼稚产业,在它的幼稚期要加强对它的保护,在现有的保护程度下我们就造不出飞机来。我们不能笼统地说保护不够或开放过度,一定要分不同的产业甚至不同的产品来讨论。
讲产业安全,现在有几个错误的评判标准,比如有人认为外资占的比重高了产业就不安全。外资在一些人眼里好像就是一家。比如说IT产业70%的外资,然后就说70%的市场份额被外资控制了。外资不是一个人,外资是几千个企业,来自100多个国家,他们不是一个整体,很难来控制你。另外,外资比重和产业安全是两码事。有些产业不牵扯国家安全,外资比重再高也没关系。有些产业牵扯到国家安全,当然要适当控制外资比重。
记 者:金融安全的问题更是不能忽视的。金融管制曾被看作中国经济能够保持稳定的重要原因,一旦放开管制,和国际接轨,是否会带来金融风险、金融危机?
隆国强:金融风险确实是全球性的一个重大问题。各国都面临这一问题,不光中国。资本的全球流动和金融衍生产品的蓬勃发展,已经超过了任何国家的管理能力。这种情况下,金融开放首先要审慎。其次,我们需要考虑,是不是不开放就安全了?不安全。目前人民币在资本项目下不可自由兑换,已经基本上不构成防火墙了,经常项目下已经开放了,资本项目下很多具体内容也已经开放了,现在关键是赶快健全内部的金融风险的防范机制。现在还想着那堵墙,想把缺口堵上,可能是一个方向性的错误。防范金融风险有许多工具,资本项目下的不可自由兑换只是工具之一,但这个工具已经越来越失效了。增强防范金融风险的能力,健全的金融体系和有竞争力的金融产业是基础,有步骤地扩大金融开放,有利于促进金融体系的完善和金融产业的发展,从本质上来说,是有利于防范金融风险的。
以互利共赢理念融入世界
记 者:近年来,我国的对外开放面临多方面的压力。经济方面,与外国的摩擦增多,贸易摩擦和人民币升值压力日增;而政治方面受到的压力更是人所共知。为什么在中国积极融入世界的时候会面临世界的排斥和防范?如何解决这一问题,更好地融入世界?
隆国强:首先,中国的崛起冲击了既有的全球贸易格局。我们的出口增长速度大大快于全球贸易的增长速度,从其他国家和企业那里抢走了不少市场份额,确实对不少国家的利益造成了冲击,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随着贸易量的增加贸易摩擦必然也会增加。另外,就是中国的崛起给世界上其他国家带来了心理上的恐慌。我们作为拥有这么多人口的大国,发展起来会对世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其他国家是搞不清的,实际上连我们自己也说不清楚。这都必然会带来从经济到政治的各方面的压力。现在国际上要求中国承担各种责任和义务,也会让我们感到不快。一个崛起中的大国,必然会碰到这种情况。其他国家在崛起中也遇到了这种情况。我们不必感到太过奇怪,要以平常心来面对。
要解决这一问题,实现和平发展,我们需要调整理念。“十一五”开始提出“互利共赢”的理念,这个理念提得非常及时,非常适合中国和平崛起的形势。
记 者:对外开放有哪些经验和教训?阻碍我国对外开放的主要因素有哪些?
隆国强:我们的对外开放一直开展得比较顺,之所以比较顺,第一,是因为准确判断了全球大势,抓住了经济全球化的机遇。第二,开放一直秉承着审慎的态度。开放会带来风险。我们是审慎地开放,渐进地开放,和改革一样,保持风险的可控。第三,把国际成功经验和中国特殊情况结合起来,走了国际经验的中国化之路。
对外开放需要反思的不足之处主要有以下几点:第一,我们在开放中很容易走极端,把一些政策目标推到极致,比如说全民招商。这是今后要避免的。第二,不同的地区容易“一刀切”,出现了雷同,比如招商引资手段的雷同、产业结构的雷同,没有发挥地区优势,而且导致恶性竞争,使外方得益。第三,一些对开放的错误认识干扰了我们的开放,导致我们丧失了很多机遇。这还是有很多例子的。
阻碍开放的因素有实物层面的,也有制度层面的、思想层面的。我们确实有很多产业竞争力薄弱,我们的体制有不足,风险管理能力很薄弱,让你看到好处也不敢开放,金融领域体现得特别明显。进一步开放需要大量的人才,比如经历过国际金融动荡考验的人才,现在确实非常缺乏。让人才脱颖而出的体制也是有问题的。从思想层面上讲,涉及对外开放有三个不良的思想倾向。一个是民族主义的倾向,动不动就上升到民族主义的高度,阻碍了我们的开放,使我们丧失了很多机遇。这在外资并购问题上看得很清楚。二是自大倾向,觉得自己很好。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我们很虚心地听取国际专家的意见,现在动不动就是提中国的软实力、中国的经验。来一个专家上来先给他讲中国是怎么做的,然后就结束了,外国人说什么根本不听,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们有些人陶醉在过去30年的伟大成就之中,这对未来的开放是非常危险的。三是悲情主义情结。看似很矛盾,一方面是自大,另一方面中国人内心深处的悲情情结是非常重的。1840年以后,作为一个衰败的大国的那种受尽了屈辱的心态,使得我们很多时候用阶级斗争的观点去看国际问题。一个人高度自卑的时候,很可能被别人随意的一句话所刺痛。悲情情结扭曲了中国人健康地看世界的思维。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心态呢?我们需要用新兴大国的客观、审慎而又自信的观念来看世界。我们要特别小心,因为我们面临着很多的挑战和矛盾。但是要客观,而且还要自信。纠正我们的心态,恐怕是下一步对外开放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工作。
记 者:针对目前存在的问题,中国的对外开放战略应当做哪些调整?
隆国强:我们的开放战略处在一个调整的关键时期,需要做重大的调整。我们现在的对外开放面临的任务和过去是不一样的。过去处在国家竞争力不足的阶段,主要围绕出口创汇这一核心目标来决定利用外资、扩大出口的政策,这个问题已经解决。现在,对外,我们面临和平崛起的任务;对内,我们面临发展方式转型的问题,要实现科学发展。对外开放要予以配合。国内外环境都变了,对外开放的目标变了,开放战略必然要做重大调整。至于调整的方向,我认为大致有以下几点:第一,通过进一步整合全球资源,促进创新,提升自主创新的能力。第二,提升我们在全球分工中的地位,这是转变外贸增长方式的基础。第三,扩大对外投资。对外投资有多方面的效益,有利于利用全球的研发资源,有利于控制自然资源,有利于改善同国际社会的关系。第四,通过开放,尽快提高服务业的竞争力,扩大服务的出口。第五,优化开放布局,促进地区协调发展。第六,采取多种措施来改善对外经济关系。比如通过援助、投资、贷款、经济合作等,也包括在国际规则的制定方面发挥积极的作用,加强和既有大国的协调。第七,加强中国的资源安全。1993年以前没这个问题,但未来的20年这是极其重要的问题。要综合利用政治、经济层面的各种手段来解决这一问题。第八,提高我们针对开放的风险管理能力。
记 者: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
《中国党政干部论坛》2008年第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