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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应对外商在华的战略投资

【作者：山东大学经济研究院院长、教授　黄少安】

	资本是追逐利润的。外国投资者来华投资同样会遵循资本生存和运动规律。当然，追逐利润有战略、方式、策略的选择。有时，短期的战略性亏损是为了长期的利润，适度的让利是为了获取更大的利润，控制或垄断市场甚至一国经济是资本获利的梦寐以求的境界，不过一般只有大资本可能梦想成真。我国改革开放以来，引进外资是发展经济的重要战略之一，大量外资的进入确实促进了中国经济发展，既缓解了资金的相对缺乏，又促进了就业，还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我国产业的技术水平。可是，在引进、利用外资的过程中，确实有对外资本质认识不足、低估其威胁经济安全的问题，尤其是对大型跨国公司战略性并购我国企业缺乏理性认识和应对措施，一些地方政府官员一听说世界500强公司要来本地投资就过于乐观、兴奋，竞相优惠。这些问题必须高度重视。一、外资控制中国企业和产业的现象确实存在，而且还在扩展　　我国香港和台湾地区在大陆改革开放以来，有大量投资在大陆，但是，基本上属于中小资本家的投资，或独资创办中小企业，或与大陆合资，基本上没有对经济安全构成威胁，随着香港的回归和两岸关系的变化，是否影响经济安全这个问题也不再存在。所以，虽然我们原来对港台来大陆投资在操作上以外资对待，但是，我们这里讨论的外商投资对经济安全的影响不包括港台投资。　　外资对中国经济的控制或控制目标，可以分为两个层次：对企业的控制和对产业的控制。二者又互相联系，相辅相成。目的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获取利润。占有和控制市场的目的都是为了利润。　　对企业的控制，应该说，外商独资企业，外资主体的控制权是最充分的，外商对中国投资环境、文化的不熟悉等因素决定了：为了占有市场，最佳选择是——初期与中方合资创办和经营企业，而且一般不控股，逐步过渡到独资或虽然与中方合资却控股，改革开放以来外资进入中国的方式及其演变说明了这一点。笔者的一位研究生做过这一方面的研究，查找过有关数据，这里转引一下：在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来华投资的绝大多数企业采取合资经营的形式，独资企业的比例非常小，1985年只有46家，占全部企业数量的1.5%。1990年达到1860家，占全部企业数量的25.6%。90年代以后，这个比例逐渐上升，到了1997年和1998年，外商独资企业的数量超过了合资经营企业的数量，成为当年新建外资企业的主要形式。2002年以来，我国吸引外资总额中，外方增资比例占据40%以上，在上海、广州、天津等城市，这一比例更是高达近50%。而在新批三资企业中，外商独资企业数量大幅攀升。以北京为例，去年一季度，在累计新批的213家三资企业中，外商独资企业有93家，同比增长1.3倍。　　外商即使在不控股条件下，也会通过各种附加合同或其他手段，实现对企业的实际控制，形成事实上的小股东控制大股东，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如外商控制着关键资源或关键技术、管理经验优势，如中方投资者或地方政府过度让步等。但是，外商很明白，依靠这些因素对企业的控制是不可能长期维持的，而且，虽然控制着企业的经营决策，却没法控制企业的收益权。所以，他们会逐步地通过各种手段实现控股，以确保对企业的持续控制和对收益权的控制。值得重视的是：外资比例小的时候，实际上控制企业经营决策，包括成本开支，这时外资的收益比例小，因此，往往加大企业的市场开拓力度从而大幅度增加成本，甚至通过财务控制人为增加成本，使企业亏损，即所谓的“阴谋亏损”。这样，一方面使企业无利可分，让中方大股东高比例地支付成本，为外商的未来开拓市场；另一方面，使企业因为亏损而市场价值下降、从而股价下跌，对外商收购股权、扩大持股比例创造条件，实现廉价收购。外资进入中国的一般步骤是：先合资、不控股而实际控制企业，再加大成本开拓市场、企业亏损、股价下跌，再收购股权、实现控股从而全面控制企业。　　外商对中国一些产业的控制或控制意图，在上个世纪90年代中后期、尤其是中国加入WTO以来，变得明显突出起来，尤其大的跨国公司对中国企业、特别是行业主干企业或龙头企业的战略性并购，更是直接威胁中国一些重要产业的安全。　　例如，全球最大的机械设备制造商——美国卡特彼勒公司就值得高度关注。有媒体报道：卡特彼勒公司正在中国展开一场并购扩张风暴，中国机械制造业的龙头企业几乎都被列入其并购计划中；对于卡特彼勒发起的这一并购风暴，业界人士认为其“扩张野心”在于，整合并吃掉中国整个机械制造行业。这种并购基本上是廉价的。例如，在2004年5月，卡特彼勒开始对国内老牌企业——山东工程机械公司进行兼并重组。有40多年历史的山工机械，年生产能力5000台，销售额10亿元人民币，在中国装载机行业中排名第七，总资产约6亿人民币，资产负债率较高，净资产仅436万元。2005年4月，山东省外经贸厅公布：3月10日，卡特彼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和卡特彼勒（香港）有限公司分别出资130.8万元人民币和43.6万元人民币，以股权并购方式获得山东工程机械有限公司30%和10%的股权，成立中外合资经营企业。项目投资总额620万元人民币，注册资本436万元人民币。也就是说，卡特彼勒用不到200万元人民币收购了山工机械这家销售收入10亿元、国内工程机械企业排名第七的国有企业40%的股份，顺利地将其纳入自己的中国体系内。而收购山工40%的股份也只是卡特彼勒的一期并购，卡特彼勒提出有权在未来3年内随时收购山工机械的剩余股份。　　外商几乎觊觎中国所有行业或产业，包括金融、电信等，而且，把并购对象主要定位在国有或国家控股、参股的大型企业。外商对中国国情的了解越来越多、越来越透，特别重视与中国地方政府来往，寻求他们的支持。这是值得重视的动向。二、原因和对策（一）中国企业和产业被外资过度控制或有进一步被控制趋势的原因　　应该说，外资的控制动机，从经济学的角度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资本运动的规律就是在既定约束条件下追逐利益，控制有助于利润最大化，寻求控制就是理性选择。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外资主体到中国来从事慈善事业、来帮助中国的经济发展。客观上对中国的有利是以外资的盈利为前提的。也应该承认，外资进入对于我国原来国内企业、甚至国有企业一统天下局面的打破是必然的，外资进入对于市场竞争机制的形成和完善也有一定的良性作用，甚至，还可以容忍外资对企业和产业的适度控制，因为在资本市场上，只要规则合理，资本实力大小造成的控制和被控制，在某种程度上不可避免。但是，从现实和发展趋势上看，外资对中国企业和产业的控制或控制趋势已经超出了上述意义。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相关的决策者缺乏对资本性质和运动规律的全面认识，缺乏对外资进入的负面性的充分认识。这个因素尽管现在已经不突出，但是确实仍然是导致盲目引进外资的主要因素。　　第二，对中国国内资本稀缺度的认识有偏差，国内资本的动员和使用机制上有障碍，使经济增长过度依赖引进外资。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确实严重缺乏资金，可是，现在还那么缺吗？一方面，大量储蓄存款闲置，许多人手持现金却因为投资渠道少、投资渠道不规范及金融过度管制等原因而无法使现金转换为投资；另一方面，却大量引进外资。这是一个矛盾。　　第三，地方政府官员的政绩评价体系激励（不良激励）起各级地方政府极大的引进外资的冲动。许多地方政府都有着引进外资的指标。引进外资能在享有许多国家优惠政策的前提下获得本地经济增长的资金来源，这些资金，即使在经济过热、国家紧缩银根的情况下也不受约束。这样，地方的GDP增长速度就快，本地区许多问题例如就业等问题就能解决，上级评价就好。于是，各地几乎在不停顿地开展引进外资的竞赛，而且，竞相出台超出法律和国际惯例的优惠政策，导致恶性竞争。而且，地方政府官员的观念与10年以前或更早一点比较，有一个重要变化：以前怕本地国有企业被外资进入、收购，现在，普遍希望通过引进外资改造国有企业。至于说外资进入后的副作用，特别是对经济安全的影响，很难纳入他们的成本核算范围。现有的制度和考核体系不足以约束他们考虑这些。可以说，现在的地方政府及其官员，普遍犯有“外资崇拜症”，尤其崇拜世界500强企业，有些政府官员一听说世界著名跨国公司要来本地投资、并购本地企业，就超乎寻常地热情并给与政策的优惠，殊不知，越是这些大公司，胃口越大，控制中国产业的可能性也越大，中方付出的代价也越大。　　第四，外资进入并购的相关法律、规则不健全，或者有法不依。相当一段时期，我国对外资并购中国企业的法律基本上是空白，近年来，《关于向外商转让上市公司国有股和法人股有关问题的通知》、《利用外资改组国有企业暂行规定》和《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暂行规定》等一系列法律、法规出台了，但是，不完善，对中国经济安全的防范考虑不周，更多是方便了外资的并购。对相关主体的责任以及违规操作的处罚不明确，对外资的不当并购行为缺乏准确界定和约束。如果有完善的法律、规则，就能激励和约束相关主体的行为，使外资并购在有利于中国也不至于使外资无利可图的轨道上运行。（二）相关对策　　原因清楚了，从哪些方面采取对策也就应该明确了。　　首先是观念转变。要强化对资本本质的认识，对外资进入的动机有理性的认识；强化和落实科学发展观。科学发展观不能流于口号，要落实到具体政策和考核体系中，尤其在政府官员身上，必须具体落实。　　其次是放松对国内金融的管制，进一步盘活国内资本，规范投资渠道，加强对投资者利益保护，减少经济发展对外资的依赖度。　　再次是坚决改革对政府官员的政绩评价指标体系和评价主体。政绩评价体系的改善，不仅有助于更加理性地引进、利用外资，而且有助于政府其他方面的宏观调控政策的落实和到位。　　最后是加速法律、法规的制定和完善，而且要有切实的实施机制。（《中国党政干部论坛》2006年第8期）（本文责任编辑　李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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