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创新与转变经济发展方式_理论网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重要思想源

    一、我国经济发展面临向更多依靠科技竞争优势的转型

    党的十七大报告中，将“大力推进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更加注重提高自主创新能力”作为“促进国民经济又好又快发展”和“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最优先举措，对此应该给以高度重视。

    此前，2006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实施科技规划纲要增强自主创新能力的决定》（以下简称《科技规划纲要》）中提出“经过15年努力，到2020年使我国进入创新型国家行列”的战略目标。我们体会，增强科技自主创新方针，不仅是科技领域的工作方针，而且是科教兴国战略的进一步明确化，是带有全局性的发展战略方针问题。

    改革开放30年，我国的经济从人均200美元达到了人均3000美元的水平，我国成为世界瞩目的工业大国。这是发挥了市场活力和充分利用国内国际两种资源、两个市场的成果。工业的高速成长，发展低工资成本优势的出口加工业是一个最重要因素。随着城镇化与非农就业程度的大幅度提高，工资水平增长和人民币逐步升值，在世界轻纺市场需求增速减缓或接近饱和的情况下，我国传统的增长道路空间已经十分有限。

    衡量一国的发展程度不能仅看总量。国家的工业和科技实力与自主进步的能力，是综合国力的核心，也是国家安全的基础。我国经济的科技竞争力与发达国家相比有很大差距。国际经验表明，发展中国家要逾越3000—5000美元这个阶段，必然面临提高技术竞争力（相应地提高产业附加值）、推动产业升级这一战略任务。

    总之，我国已经到了从“依靠低工资竞争优势”的发展模式，转变到更加依靠“科技竞争优势”模式的阶段。提高自主型科技要素的贡献率，是产业结构升级、提高节能环保水平、提高经济整体素质、乃至改善初次分配水平和扩大内需的重要推动因素。

    二、知识经济、知识产权和发达国家的技术垄断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广义地看，人类生产力进步的历史就是科技进步史，就是对自然规律的认识扩张和深化的历史，是知识扩散传播的历史。

    从现实情况看，自工业革命以来的世界经济发展，是少数发达工业国通过持续的科技创新，推动技术快速进步和催生新产品、新产业的产生、成长及传统产业的扩散，引领世界产业分工布局演变的过程。科技实力、科技与产业竞争力的巨大差距，是区分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本质特征。

    上世纪中期以来，IT技术的突破带动了新一轮科技革命，使得所有领域的技术进步加速、产业化周期明显缩短。发达国家因而实现了经济增长的新一轮跃迁，“知识经济”由此而得名。近20年来，随着电子技术、计算机与网络的普及，全世界进入了信息时代。信息化在推动科技进步与产业化加速的同时，也推动了世界经济一体化进程。

    当代的科技进步仍是由少数发达国家占据主导地位。美国、日本和西欧国家的研发投入占世界总量的80%，发明专利占世界总量大约95%，控制着制造业的高端部分和各产业领域的技术前沿。近20年来，随着美欧传统制造业向外转移，包括中国、印度和拉美地区的各发展中国家加强了科技研发的力度，世界科技实力一边倒的格局正在受到挑战，但短期内现有格局不会出现质的变化。

    在这一格局下，各发达国家力图保持科技前沿地位、保持在高端产业领域及其高技术的垄断权，这是他们的核心利益所在，是保持其国际经济政治领导地位的基础。保持其科技前沿垄断地位的一个重要手段就是知识产权制度。

    知识产权是保护创新的重要制度。专利是为了保护技术发明人的经济权益，鼓励技术进步。但知识产权制度的不当或过度应用，也可以成为阻碍技术传播、保持技术竞争优势的工具，技术垄断产生的超额“创新租金”成为发达国家“高端服务业”的重要支柱。由发达国家和跨国公司主导形成的“与贸易相关的知识产权条约”（TRIPS），在很大程度上成为遏制后进国家追赶先进、抵消发展中国家建立在廉价劳动力基础上的比较优势和收益的工具。例如，我国企业通过自主创新集成国外多项基础技术，率先开发成功VCD、DVD整机并占领了国内外市场，西方几大电子厂商先后组成“3C”联盟和“6C”联盟，向我索取多项核心部件和基础技术专利费。出口一台DVD须交付近20美元专利费，企业最终利润只有1美元。

    发达国家通过行政法令严格限制高技术的输出，特别是针对社会主义国家的技术转移限制，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三、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是国家发展战略的核心

    建国60年来，我国通过自己的努力，建立了较为完整的工业体系和科技教育体系。我国的科技竞争力处于发展中国家的前列。这是我们调整经济发展战略方针的基础。

    必须看到，我国既是世界制造大国，但同时又是品牌小国，科技弱国。国内外一般估计，当前我国和主要发达国家之间科技水平的差距为15—20年。

    我国的工业企业规模普遍偏小，集中度低，低水平重复导致企业研发投入不足，技术竞争力无法与跨国公司相比。我国仅有万分之三企业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多数照抄别人的产品。在大中型企业中，2/3没有研发机构，研发投入仅占销售收入的不足2%（发达国家这一比例不低于5%），首创性、集成性的创新少。企业普遍重生产轻研发，重引进轻消化，重模仿轻创新。我国企业引进设备和消化吸收的费用比例，是国际平均水平的1/10和日本、韩国的1%—2%，以至于我国在很多关键的产业部门，陷入引进—落后—再引进的怪圈。据前几年统计，支持我国经济发展的技术来源，近80%来自国外或跨国公司。

    由于缺乏自主技术能力的支持，我国工业存在如下缺陷或隐患：

    第一，我国经济增长尚未脱离“高投入、高消耗、高污染、低效益”的轨道。

    我国人均资源缺乏，工业增长通过耗用大量的资源来实现。要切实降低工业消耗水平，实现可持续增长，必须大力采用先进技术改造我们的传统产业。

    第二，我国在国际分工体系处于低端地位，不利于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
　　
    占我国工业产值30%强的出口产品，主要是浅加工环节、低附加值制品及初级制造品。外资企业在我国加工出口中的地位愈益重要。当今全球化的产业价值链呈“微笑”曲线，中端的加工部分是收益最少的部分，价值链两端高收益部分——研发设计、订单管理、储运营销、金融服务等，掌握在外商和跨国公司手中。贴牌产品的收益在全球价值链中仅占不到10%。

    我国一些重要产业尽管有自主的设计生产能力，但高技术的关键核心零部件和材料要依靠进口。我国具有8000万台以上电视机产能，其中的核心——视频处理芯片多年依靠进口，普通彩电利润率仅3%—5%，外国芯片厂商利润率在50%以上（2005年我国自主开发了数字电视核心芯片，但占领市场尚需时间）。我国是计算机生产大国，组装整机的利润率仅5%，其中CPU和预装操作系统占成本50%。我国企业要将每部国产手机售价的20%、计算机售价的30%、数控机床售价的20%—40%支付给国外专利持有者。

     另一方面，关系国家战略利益的装备制造、电子信息等产业竞争力不强，大部分国内市场被国外企业占领，关键技术受制于人。高级数控机床及其重要配套部件组件的进口，一向受到西方的限制或禁运。作为工业和国防重要装备的大型燃汽轮机，我们出多高的价也买不来，还是靠自己攻关取得成果，然后西方才愿意与我合作。碳纤维是航天航空急需的高级原材料，我们不仅买不到国外技术，连原材料也买不来。

    第三，过分依赖“让市场换技术”（换技术已越来越成为空话），导致社会对外国技术的盲目崇拜，压抑本国企业技术创新能力和意志。

    我们不能安于“国际打工仔”的地位，不能被动等待发达国家的技术“恩赐”。只有通过自身努力，掌握关键技术领域的自主知识产权，冲破发达国家的技术封锁或垄断，才能真正提高劳动生产率和附加值，才能在全球化经济中争得主动。在改革开放时代，自主创业的“两弹一星”传统和“大庆精神”依然是建设现代化的强大精神力量。

    1980—1990年代，为冲破西方技术封锁，我国科学家以相当于西方10%的成本，自主研发成功世界先进水平的大容量数字程控交换机，使进口设备价格从每线500美元降到30美元，有力支持了有线电信普及。王选团队研发四代激光照排系统，结束了彩色出版领域外国公司独霸中国市场20多年的局面。

    总之，紧紧跟踪世界科技前沿，逐步缩小与发达国家的差距，是提升我国经济整体效益、保障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根本，是缓解人口增长、工业发展和资源环境容量日趋紧张的根本，是增强综合国力、保障国家安全的根本，是增强应对重大突发事件的能力储备、保障广大人民安居乐业的根本。

    所以，中央一再强调：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建设创新型国家是国家发展战略的核心，是提高综合国力的关键；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是关系国民经济全局紧迫而重大的战略任务（见十七大报告）。要把增强自主创新能力作为发展科学技术的战略基点、调整产业结构和转变增长方式的中心环节，贯穿到现代化建设各个方面。（见2006年《科技规划纲要》）。

    四、围绕推动自主创新的政策措施与体制建设

    2006年发布《科技规划纲要》的同时，国务院发布了实施《规划纲要》的配套政策，如加大财政投入、税收优惠、改善信贷融资环境、政府采购、鼓励消化吸收再创新、保护知识产权、健全人才激励机制、深化教育改革、加强科技创新基地与平台建设、开展国际科技合作交流等，形成了较完整的政策体系，目前正在逐步落实。我国研发费用占GDP的比重稳步提高，科技成果数量在世界的比重明显增长。企业创新能力蓬勃成长，民营高科技型企业和各类民营企业以及国有大中型企业的研发能力均显著提高，并带来了可观效益。

    我们作为一个人口众多、国情复杂的发展中大国，面对具有强大资本和技术实力的国外竞争对手。我国的创新努力，新技术、新产品的市场化，必须正视技术差距、资金筹集和赢得市场的三重挑战。

    通过体制创新和政策调整，推动自主创新方针的落实。关键是建立以企业为技术创新主体、以市场为导向、产学研结合的国家创新体系。

    国家创新体系的建设，是许多国家提高科技竞争力的共同经验，也是当今创新经济学所关注的重心。这是我国科技体制改革与经济体制改革的接口，是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中一个重大课题。

    由于地方和部门分割体制，我国庞大的科技能力与科技资源的聚合障碍重重，每年数万项重要科研成果和数千项专利，一多半未能充分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当代任何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或新兴产业的形成，都不是单项技术突破的成果，企业是技术创新的主体，是技术研发与市场实现的中心环节。

    同时要发挥教育、科研、金融支持与政府支持协调的作用。科研机构的运行规律（目标、激励、管理）与企业有所不同。企业与科研机构运行能否有效对接，信息能否顺畅流动、各机构之间能否有效协同，是提高研发效率和产业化的关键问题。所以，科技体制和经济体制的改革方向，既要重视发挥微观活力和市场配置资源的作用，又要发挥政府和各类社会组织的作用。

    从社会层面看，教育方针面向产业升级需求的调整、国家对知识产权的管理和保护、对企业研发的融资与高技术企业的知识产权激励以及对科技信息等中介组织的培养。在我国目前条件下，尤其需要关注行业级的共性技术研发与推广机制。

    从政府角度看，各级政府相应机构有责任对产业与技术发展方向进行前瞻性的把握，起到对本国企业的引导、协调作用，支持企业提高自主研发能力、掌握自主知识产权和培养品牌。要树立以我为主、统筹国内发展与对外开放的指导思想，弘扬自立自强的民族精神。

    五、对几个问题的简要讨论

    1.关于外资企业是不是自主创新主体的问题

    我们首先要把在华外资企业的法律地位和这类企业对我国科技进步的现实作用区分开来。

    当代企业间的国际合作十分活跃。发达国家间企业的技术合作，多是处于技术水平对等条件下的优势互补，所以成果得以共享。而我国目前的情况是，本国企业与外国企业的技术合作，绝大多数处于不对等状态，所以很少见到外资企业内中外双方对等技术合作的事例。

    有人说，外资企业可以带来先进设备和先进的产品设计。但是，现成的产品和科技成果不等于核心技术，产品与凝结在产品中的研发努力与科技能力也不是一回事。通过这类方式形成的技术“溢出”也是十分有限的。在多数情况下外方核心技术的转让是保守的。

    “自主创新”和“自力更生”的本质精神，是立足于自身努力，在以我为主的基础上，积极争取国际交流合作，努力吸收学习外界一切先进的东西。自主创新包括原始创新和吸收消化创新。我们的企业如果不仅是“拿来”了设备与设计，而且通过自己的技术队伍进行学习消化和再创新，才是真正意义的自主创新。

    “自主创新”包括以下实质内容：技术研发的自主投资和组织，对技术研发的过程控制，对技术成果的所有权或所形成的自主知识产权（专利、品牌）。只有具备上述条件，企业才能具备技术改造与产品换代的权力和获取相应收益的权力。

    根据创新经济学理论，技术进步能力只能由工作组织内生地发展出来，没有任何组织之外的力量和过程可以替代，因为“技术”不仅体现在物质产品上，更体现于企业或科研组织长期工作积累形成的经验、程序与惯例上。“一个国家进行技术学习的主体只能是该国的组织，而从创新中发展起来的技术能力也从而具有国家所属的性质。跨国公司在海外市场的分支组织……活动的范围和性质以及获得收益的分配都服务于母公司的战略目标和控制”。（路风：《走向自主创新——寻求中国力量的源泉》，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52页）

    2.关于跨国公司在华研发机构吸收我国科研人员的意义

    近年来不少跨国公司在我国设立研发机构，其基本动因是以较低工资成本开发适应中国市场的产品。这和外资企业没有大的差别，即由外方出资并组织研发团队、设定目标、控制过程，成果形式是外方所有的知识产权。至于中国科研人员参加这类机构，能够就近学到较多的知识，熟悉了研发程序，得到了研发实践的锻炼，提高了人才素质，本身就有“技术溢出”的作用。但这种技术溢出，只有在融入本国机构组织的研发活动后，才能真正为本国的科技进步发挥作用。

    在开放环境下，我国企业、科研机构与院校延聘外国专家参与研发活动，这个道理，和外国企业雇佣中国研发人员是相同的。

    3.金融危机下我们是否可以买到更多的西方技术

    当前一些西方大公司财务困难，对我国的技术出口可能形成某些松动。技术跨国流动的动因，经济利益是一个重要方面，但它同时也强烈地受制于国际政治关系。各国对战略性高技术、对本国优势产业核心技术的出口，从来都是严格限制，无一例外。西方宣扬“中国威胁论”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强化对中国技术输出的遏制。对此，我们应有清醒的认识。

    技术作为一种“生产要素”，绝不是像有些人说的那样，可以像“资本”一样在全世界流动，只要出钱买或“引进外资”，就可以自然地得到。在现实中，后进国家的产业升级和技术竞争力的成长，也远非经济教科书所说可以“随资本劳动要素价格的变动”而自然递进。一国的科技实力，是本国企业或机构的科技研发能力与产业化能力的集合。设备图纸可以从外国买到，但企业的能力不可能靠“借”或“买”获得，必须靠自己在实践中不断学习探索，这和学生必须靠自己用功才能得到真本领的道理是一样的。科技创新的能力也不可能通过把市场“让给”外资就能换得到。日本韩国是市场经济国家贯彻自主型“科技立国”方针、成功追赶先进的案例。许多发展中国家到了人均3000—5000美元后长期徘徊不前，经验教训值得吸取。

（本文责任编辑　梁丽萍）

《中国党政干部论坛》2009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