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趟台湾，虽然只是短短 5天的走马观花，但那些历历在目的街头细节，还是颇值得说来给大家一听。 
    “非常小气”的“总统府”
    2011年1月25日晚，我们从台北市赶往新北市，途中不意看到了“总统府”。这是一幢呈倒T字形的5层小楼，没有围墙，也没有卫兵，更看不到什么安营扎寨的上访者。它低矮平正，静立在两排椰子树后面，各处窗口都向外透着明亮而柔和的灯光。导游说，如果提前联系，我们还可以在白天进去参观并有机会见到小马“总统”。说实在的，谁敢相信百米开外的这幢几乎湮没在台北街市中的小楼原来竟担负着如此重大的使命呢？ 
　　官员平易近人
    快到春节的台湾，到处都可以看到官员们给大家问候致意的海报。我在新北市的街头一连看到三幅板桥区区长江惠珍的海报。第一幅是关于禁止在街头巷尾张贴的，言辞恳切情理并茂，最后还特意留下了联系电话。第二幅是民间剪纸“福虎生丰”，是她与流芳里里长陈建财联袂给市民拜年的。第三幅则是今年初她与区公所全体同仁给市民恭贺新禧的：正中直书“居家重安全，平安过好年”十个红色大字；右侧“恭贺新禧吉祥如意”的下方就是她了：40岁左右，短发圆脸，笑容可掬，正抱拳向你问候；左侧是三幅图文并茂的安全提示：“外出时关闭煤气与电气插头以利安全与环保”、“入浴时保持热水器通风以免一氧化碳中毒”、“守望相助注意家户安全减少财务损失”。你看，这哪里像个官呢，她不更像我们邻家的大姐吗？ 
　　市民乐于“侃”政治
    我们在新北市板桥区民生路一连看到两张议员周胜考的海报：一张是他 2010年进行电话民调的，一张是他竞选连任的。后者写着“任内出席率 NO.1，最专业、最认真”，顶端位置还做了一个一语双关的公益广告：“下一站：新北市议会”。返回酒店的路上，我发现了他的办公地址：“台北县县议员周胜考服务处、板桥义警第一中队板桥分队办事处”。正当我们对着这“一个名字两块牌子”犯疑的时候，旁边店里的女老板热心地帮我们解答起来：成为直辖市以前，新北市原属台北县。这位周议员的本职工作是一名义警，这里既是他平时上班的地方，也是他作为议员服务民众的所在。“议员都是怎么产生的呢？”我们问她。“直接选举的呀。”“像周先生这种草根，是不是因其职业代表性而被指定或被推选的呢？”“不，不管是什么出身，都必须接受选票的考验。‘总统’、市县长都一样。你可以由所属党派或所在社区推荐，也可以毛遂自荐，但最后只能是选票说了算。”“是差额的吗？”“当然，至少在50%以上。”“您对他们还满意不？”“很满意！他们表现很好。”“能说具体一点吗？”“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包括家务事。他们对我们也总是有求必应……”看着这位年近半百的女士津津乐道地“侃”政治，我想起有学者说过的一句话：所谓“政治”就是“众人之事”。其实真正好的东西，是不需要声嘶力竭去宣传的，在百姓眼里，它原不过就是这般简单易懂，这般合乎常情。回到酒店门口时，我们碰到了司机，谈起上述见闻，他笑着说：“您别看电视上我们的议员有时开会打架，其实一散会，他们马上又会握手言欢勾肩搭背去喝茶的。” 
　　社会都被“组织起来”
    我们在新北市地铁口外的天桥上，发现街对面的右手边居然有一栋“板桥区农会第一大楼”，顿时有些惊讶。谁不知80多年前我们曾有过一个“一切权力归农会”的非常时代？谁不知道农会曾是一个最令“老蒋”害怕和痛恨的、欲除之而后快的红色组织？谁不知道当年“老蒋”最为害怕就是那句“组织起来”的号召呢？怎么80多年后农会竟在这里“出头”？其实是我们少见多怪，除了农会，台湾的工会、宗教等社会民间组织也异常活跃，慈善机构的身影更是无处不在。我出入过三家超市，发现门口总立着一个里面装着白色小纸条外面印着红色或黑色口号的玻璃箱。蹲下一看才知这都是由各种不同慈善机构设立的发票捐赠箱。他们通过募集爱心顾客的购物小票参加抽奖，筹集经费，实现环保和行善一举两得。为增强公信力，他们不仅在上面公布了办公电话、统一编号和专用账户，而且使用目的明确，宣传口号深切感人。如“正德慈善文教机构”所设的捐赠箱是用于“筹募盖建僧伽癌症中西医院”，捐赠箱其实在告诉我们：一旦社会被组织起来，一旦社会组织各尽其力，政府工作还需要无所不包吗？政府本身还需要那么大吗？ 
　　“无话可说”的公共服务
    台湾的官员不仅会“作秀”，而且也会做事，他们所提供的公共服务堪称细致入微。在这里，即便是最古老的小巷（包括农村）也有门牌号码和邮政信箱，即便是最偏僻的旮旯，也有宣传吸烟有害健康的烟蒂收集筒和用塑料裹好的粉末灭火器。每根电线杆上，都有定位的编号和报修的电话；每间厕所墙上，都有负责清扫的单位以及当日值班人的手机号码。难得一见的内政部儿童局的寻人启事以及警察局提醒市民预防诈骗的告示，更是罗列周全、叮咛详尽、情真意切。在旅游区，指路牌上工整的简繁两种对照文字是为方便大陆游客的；人行道旁倾斜的树干上包着红色的减震材料是提防不慎碰头的。至于停车场地，不仅各类车辆停放的图标区划得合理清晰，而且特设的 U形不锈钢架把单车前轮固定得平稳而又端正。如果在这些地方，还感受不到政府对民生关注的话，那么从媒体上得知台湾“国防部”派飞机和军舰送同胞返回金门过年的举措着实让人感慨。更让我惊讶的是此举历年竟然都是免费的，2011年因为审计署持有异议，改为分别收费1000元与600元新台币（约合人民币229元和138元）上缴库房。但即便如此，金门一带的打工者，在享受快捷到家的便利之外，还是节省了一大半路费。 
　　台湾有“三少”
    24日晚，我和太太在嘉义市街头不慎迷路了。正当我们茫然四顾的时候，两个身着夜光背心手持电筒的中年男女笑着走上前来。他们的胸前和背后分别印着“民生”和“守望相助”几个黄色大字。“你们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么？”当听说我们要回酒店却找不到路时，那位男士立即拿起手中的电话，仅1分钟左右就通过警民连线将电话打到酒店前台。在送我们的途中，我们得知他们并不是什么警察，而是所在的这个里的居民，他们是自发组织起来义务巡视夜间街坊的，主要是看谁家的门窗水电有没有关好，以及进进出出有什么需要照看的。看着他们离我们远去的背影，我想起导游说过的台湾有“三少”那句话（很少有警察，很少有乞丐，很少看到垃圾），如今看来，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2011年第8期《同舟共进》蒋金晖）